“马上注入‘尼克沙米’。”芮小江又说。一种呼吸兴奋剂,用针管注入静脉。顺利完成。
没有心电监护仪,两位医护人员只能凭手、眼去探测病人的体征变化,摸颈动脉和股动脉,查看瞳孔。在飞机的轰鸣和颤抖中,那些细微的变动是如此难以捉摸。
杨回军仍然没有反应。
运输机的机舱好像一条长长的通道,病人的担架就摆在中间宽敞的地板上。芮小江和郭玮一直跪在地上实施抢救,测血压时,郭玮甚至趴着。汗珠很快从她们额头淌下来。
此时,飞机开始剧烈颠簸。高原飞行本来就是严峻挑战,而这一次,为保证舱内充足的含氧量,飞行员只能在平流层下缘飞行,那就意味着必须面对高原上空湍急的气流。
杨回军依然昏迷。而本来就有头疼、恶心等高原反应的郭玮又开始晕机。实在撑不住,就爬起来走到旁边呕吐一阵,抹抹嘴再跑回来继续抢救。
紧张。两位医护人员之间话很少,除了几个医疗用语,芮小江只在郭玮吐完回来时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郭玮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咬着牙摇摇头。这位33岁面容清秀的护士长在跟自己生气:我是来救人的,我怎么能晕机呢?真丢人!
郭玮的眼睛湿润了。不仅因为自己不争气的体质,更因为四天前在医院与婆婆匆匆离别时的情景。
郭玮奉命从西安奔赴玉树灾区当天,婆婆正要做肾癌手术。她跑到医院里匆匆看望了一眼,说:“妈,我要去玉树,不能照顾您了。”病床上的婆婆只说了一句:“放心去吧,忠孝不能两全。”家人和郭玮都哭了……
此刻在飞机上,汗如雨下的郭玮无暇他顾。躺在面前的杨回军是个高大壮实的小伙子,四方脸膛被高原烈日和废墟上的泥土整得又黑又脏。芮小江和郭玮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一定要把他活着抬下去,决不能让这个鲜活的生命断送在我们手里。”
“他才21岁,听说还从废墟里挖出了一个幸存者。”郭玮对记者说。
突然,插在杨回军身上的尿袋里出现了尿液。药物效果显现。杨回军开始排尿,他的颅压将逐步降下来。几位医护人员又一次忙碌而冷静地测量、观察、换氧气瓶、换尿袋……
机上还有甘肃一家医院的几名医护人员,也过来帮忙。其中一位护士长出身的护理部主任换氧气瓶、换尿袋手法之麻利给郭玮留下了深刻印象。
氧气快用光了,“伊尔-76”机组就把自己的备用氧气拿出来送给病人。
那个双眼紧闭的年轻人牵动着全机每个人的心。
23时12分,杨回军的体征终于趋向平稳。大动脉搏动恢复正常。尽管神志还不清醒,但两只眼球已经可以追着郭玮手电筒的光亮灵活地转动了。
芮小江和郭玮长长地出了口气。而此时,离飞机抵达西宁机场还有15分钟。
这次抢救历时40分钟,但却漫长得像40个小时。
15分钟后,已在西宁机场跑道上停稳的飞机开启后舱门,早已等在地面的一群医护人员匆忙跑上来,接走了伤员。闪着蓝光的救护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记者李柯勇、边巴次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