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到了农历腊月二十三,根据民俗,这一天要祭灶,也就是送灶王爷上天。今年我家祭灶时发生了件奇事,刚把灶王爷的画像从墙壁上“请”下来,灶王爷竟然开口了:
“能问你个问题么?”
“您……您有话请讲。”我吓得一愣,手里的糖瓜都掉地上了。
“我知道你们每年恭恭敬敬地祭灶,给我嘴上抹糖,是为了求我‘上天言好事,下地保平安’,我也确实想尽职尽责,可这几年越来越难了啊……”
“怎么?”
“早年间,我那可是眼瞅着你们这一年又一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可这两年呢,除了逢年过节,一年到头,我连个家里人的人影儿都看不见!你还让我上天言谁的好事,又让我下地保谁的平安啊!”灶王爷的情绪有些激动。
“您消消气儿。把您‘请’到这儿,是我们的老宅,这两年赚了钱,新买了一套房,搬走了,忘了把您捎上,让您感觉到冷清了,是我们不好……”我解释道。
“之前有个自称是人口普查员的女同志来敲门好几次,家里只有我,却开不了门,她又急又气,隔着门大声喊了句:‘你们这叫人户分离!看着吧,过不了几天,你们就会被额外征房产税的!’这是什么意思?”“灶王爷”表示不解。
闻听此言,我吓得一头大汗:“哎呦我的好灶王爷,房产税这事儿您没弄清楚可千万别乱说!”
“你也别紧张,我不是责怪你,守‘空房’的情况,也不只发生在你们一家,同事们一起聊天时,都提起来过。”灶王爷的态度缓和下来了。
“同事?”这次换我不解了。
“你不要以为我就是灶王爷,我只是你们家的灶王爷,每家都有灶王爷啊,不是吗?”灶王爷说。
“噢!”
“记得你小时候常在家放一首歌,其中一段歌词是‘不是我不明白,这个世界变化快’,现在我们灶王爷们感触很深啊!”
“除了人户分离、房产税,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反映一下在乡下上班的同事的困惑。他们说,这些年,家里只能见到老人小孩了,还冒出了些留守儿童、留守老人等新概念。这家里的顶梁柱都哪儿去了?怎么不回家?”
我想,农村的年轻人都跑城里打工挣钱了,乡下灶王爷一年难见家里的顶梁柱,那不是很正常吗。这些灶王爷,也不看看电视读读报。
“我城里的同事还发现,虽说现在房子越建越多,越来越高档,但我们灶王爷的就业门路并没有拓宽,有的甚至还失业了。你说这是咋回事啊?”灶王爷很迷惑。
“可不是,现在城里不是买房的都是在炒房,又不是用来住,谁还请灶王爷啊。”但这实情,我不敢告诉灶王爷,怕坏了他快过年的心情。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按说春运已经开始了,你们同事都回家吗?买到票了吗?”
“外地的多数都要回家,特别是年轻还没有结婚的。票?甭提了,正常渠道排队根本都买不到。前几天,我几个小同事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我祝福他们能搞到。”没想到我家的灶王爷还很关心“民生”,我耐心地作答。
“你们城里人都这么难买到票,我乡下的同事问,他们家的顶梁柱是不是更难搞到票了?”我家的灶王爷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听新闻说这两年国家建了好多高铁,你是搞新闻的,哪一年买火车票就不再难呢?”
“……”铁道部门说“一票难求”2012年“基本解决”、2015年“完全解决”,我该跟灶王爷说哪一种呢?
“今年还要增开好几条高铁,我想会好起来的。”我安慰我家的灶王爷。
“记得以前并没有春运这一说,这是咋回事啊?年年这么运来运去,也不是个事啊……”灶王爷还在唠叨。
这些烦恼哪儿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我赶紧用手里的糖瓜一层又一层地抹,把灶王爷的嘴粘上了。(任陆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