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在取饲料准备喂牛。牛倌们说:“这孩子勤快,聪明,知好歹。”
2月23日,内蒙古日报刊发了《谁也不能再喊他们“讨吃子”》的报道,讲述了包头市土默特右旗萨拉齐镇南门口精神病母亲红梅和她的儿子牛牛的遭遇,引起了广大读者和有关部门的关注。不久前,记者再次前往包头市土默特右旗探访这母子俩。
自打牛牛上了党报,好事一个接一个找到这对母子俩头上,上街时再也没人喊牛牛“小讨吃鬼”了,小朋友们也早晚过来陪着他玩耍,牛牛变成了快乐的孩子,常常唱小曲。
3月14日下午14时许,我们来到萨拉齐镇南门口党建明的养牛场,牛牛正用苞米喂鸡,见了记者分外高兴,迫不及待地告诉我们:“前两天土右旗民政局来干部了,给我们母子俩填了低保申请表,我不识字,都是街坊邻里和民政局的人帮着填的,以后每个月我们母子俩就能分别领到330元低保金了!”
牛牛用袖子擦鼻头渗出的汗珠,记者发现他还穿着厚毛衣、厚棉裤。“没有春秋的衣服吗?”“不是啊,街坊邻里给了好多衣服呢,但我妈不让我脱棉裤,说是怕感冒了!”牛牛笑着说。
牛牛的母亲红梅精神虽然不正常,总是躲着外人,但特别爱孩子,前几天,因为党建明给牛牛换上了毛裤,她冲着恩人大吼大叫了好几天:“这是让牛牛闹病呢哇,你们都是要害他呀!”
“他妈就怕他生病、感冒,闹腾得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又把冬天的厚棉裤找出来给牛牛穿上了。”党建明边说边递给牛牛一块手帕:“红梅可神了,她虽然每天晚上都在养牛场铁门前睡觉,从来不进来,但不知咋知道了牛牛是头迎门睡觉的,又闹腾了两天。睡觉时牛牛头冲哪边,我还真没注意。”
这6年时间里,牛牛基本一直都和党建明住在养牛场里,这里买卖人多、事杂,牛牛学了不少本事,“这孩子别看身世可怜,头脑灵光的很呢,一教就会。和我在养牛场吃住,也算是我的一个伴儿。”党建明疼爱地看着牛牛。
党建明因为家境贫寒上不起学,15岁就出来打工了。“当时单位数我年龄最小了,当班的几个同事,总是特别照顾我,粗活、重活从来不让我干。所以看着牛牛,就觉得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在养牛场,不管是62岁的党建明、82岁的何蛇小,还是养牛场的牛倌,都是吃过苦的善良人,都把牛牛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他,关心他。院外的水果摊主,小饭馆老板,看见牛牛就给他拿好吃的。
别看牛牛才14岁,腰围却已经3尺多了,周围人捐的小孩裤子,根本穿不上,大伙儿为了牛牛的裤子问题大伤脑筋。“个子没长起来,腰却比我还粗呢!大人的裤子穿上长,小孩的裤子腰围小,所以最后只好把大人还得是胖子的裤腿剪短了给他穿。就是这样,红梅还嫌我们没给她儿子吃好,要害她儿子呢!”党建明宽容地笑了。
党建明:“民政局给牛牛联系好了学校,但他不想上学,主要原因是担心学习跟不上,还怕他妈妈去学校闹事,吓坏了同学们!”
春节后,土右旗民政局给牛牛联系好了学校,让牛牛去上学。可谁也没想到,牛牛却说:“我不上学了,我都十几岁了,上一年级太大了,上五年级跟不上了。想来想去,还是当牛倌,接党爷爷他们的班,学好饲养技术,养活妈妈。这些牛倌老了,我也想养活他们。当牛倌起早贪黑很辛苦,不过很好玩。养牛、放牛的本领,我真的学了不少,干起来一定会很顺利的。”
党建明和记者唠嗑:“牛牛特别聪明懂事,肯吃苦,爱劳动,当牛倌是块儿好材料。他不想上学的主要原因是担心学习跟不上,给老师增添麻烦,另外还怕他妈妈去学校闹事,吓坏同学们,影响大家学习。红梅一看不见牛牛就会犯病。”
何蛇小老人说:“依我看,牛牛不愿上学也有他的道理,已经耽搁了这么多年,过惯了懒散的生活,他喜欢放牛就让他放吧!反正我已经80多岁了,党建明老弟也60多岁了,我们也照顾不了他几年了,还是让他早点自食其力吧!”
牛牛憨憨地说:“谢谢好心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对牛牛的关照和疼爱,我就想当牛倌。”
但记者发现,牛牛并非大字不识一个,比如附近饭馆、小卖部的牌匾他都认识,可能是周围人教的。但现在这个时代,即便是简单的小买卖,不识字也很难做下去,况且将来要做牲畜买卖,不识字行吗?但不上学又有什么办法让牛牛快点脱盲呢?大家都很茫然。
菅彩霞:“由于牛牛尚未达到监护人的年龄,治疗过程中,谁来带红梅复诊、监督红梅吃药,治愈后,该将红梅送到哪里?这些都是问题。要住院治疗,有个可靠的监护人是必须的!”
言谈中,牛牛和记者说非常羡慕四周小伙伴,“别人的妈妈都能给孩子做饭、洗衣服……要是我妈能住进屋子就好了!”问他是否想过给母亲治病,牛牛吃惊地说:“进医院得多少钱啊!”是啊,虽说现在民政局给这母子俩办了低保,两人每月共有660元钱,但是这点钱远远不足以支付住院治疗的费用。
3月12日,记者专程前往包头市第六医院——这是一家精神病专科医院,咨询红梅的治病问题。医院项目办主任菅彩霞表示,根据卫生部和包头市有关文件,医院已经在包头市范围内开展了重性精神疾病患者“免费服药、免费检查、免费住院治疗”活动。如红梅的情况属实,由当地民政局或公安部门出具的证明,医院可派专车接红梅住院治病。但鉴于红梅的病史,治疗肯定是一个长久的过程。“由于牛牛尚未达到监护人的年龄,治疗过程中,谁来带红梅复诊、监督红梅吃药,治愈后,该将红梅送到哪里?这些都是问题。”菅彩霞特别强调:“这种病很容易复发,所以,有个可靠的监护人是必须的。”
牛牛:“我从小就没离开过母亲,一想到医院可能强制妈妈上车、进医院,就有点心疼,还有点害怕!”
我们随后返回养牛场,征询牛牛、党建明、何蛇小对给红梅治病的意见。考虑了几天后,牛牛表示,自己觉得还是先维持现状。“妈妈虽然现在不能和他过正常人的生活,但是这几年情况已经略有好转。”牛牛说,每年春天,红梅都会犯病,一犯病就会带着他消失几个月,讨吃要饭,走到哪儿算哪儿。去年流浪了大约两周时间,但今年春天直到现在妈妈还没有犯病的迹象。甚至还听党爷爷劝,为安全起见,晚上睡在了养牛场大门口,给她送东西时,偶而还能和人搭几句话。“等我再过个三、四年成人了,可以照顾我妈了,再去带母亲看病吧!我从小就没离开过母亲,一想到医院可能强制妈妈上车、进医院,就有点心疼,还有点害怕!”
党建明说:“红梅虽然精神不太正常,但是人穷志不短,一点不贪便宜,很自尊。现在她的情况也比以前稳定了,生活基本上可以自理,也不去镇里闹事,也没有攻击行为。她天天吃住在野地里,也不影响市容。就是每天必须要见到儿子,见不到就要大发脾气。 ”
但据记者的观察,红梅的情况不容乐观。在当地采访了两次,总共10天里,记者只远远地见了红梅一面。当时气温突然下降,天冷得厉害。记者跟着党建明老人给红梅送被褥,找了一个多钟头,才远远看见野地里有个小黑点儿,见到我们就往相反的方向跑。老党一遍遍招着手喊:“红梅——红梅——别跑,给你送被褥来了……”但“小黑点儿”还是跑没影儿了。当我们来到红梅自己挖得的灶坑前时,看到3个灰不溜秋的大包袱,有一个包袱里是锅碗瓢盆。这时,蓬头垢面的红梅突然卷着一身黄尘、骂骂咧咧地飞奔过来,大概以为来人要抢她的家当。
牛牛告诉我们,母亲在野地里生活了十来年,除了儿子,从来不让任何人接近,总是担心别人害他们娘儿俩,给他们下毒。显然,病人有受迫害的妄想。
但是目前这种情况,谁来给红梅当监护人呢?再等三四年,红梅的病情会不会更加恶化呢?
党建明:“等牛牛成年后,就可以做买卖牛羊的生意了。我想再帮牛牛攒点钱,娶个媳妇,也就了了一个心愿了!”
对于牛牛的未来,作为长辈,党建明有个大概的设想:“现在政府和民政局已经为他们母子俩办了低保,等以后红梅病情再好转些,能劝她进家住了,牛牛也成年了,就可以做买卖牛的生意了。我想再帮牛牛攒点钱,娶个媳妇,也就了了一个心愿了!”
党建明相信,有媒体的真诚关注,政府的稳定帮扶,还有社会的爱心,“我相信,红梅、牛牛母子俩的生活肯定会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