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花台上有三盆鄂温克朋友敖楞送来的花,都是恬静却无拘、纯洁且浪漫的形象,充满山味野趣。这是大兴安岭独有的山花,叫针茅,被鄂温克人尊称为花神。
三百年前,鄂温克的一个部落游移到大兴安岭深处,就安身在针茅丛生的地方。每年乍暖还寒的时候,尽管阴坡还残留积雪碎冰,针茅也准时盛开报春,火热生命。头领涂格敦意外受伤,硬是用针茅的花桨洗好了,从此人们倍加喜爱针茅。其实针茅叶可生吃,甜淡生酸,清痰止咳。我常用其叶其花拌茶泡水喝,柔滑清润,山野味十足,很提神。
也许因为针茅自身的野性,生命力格外顽强,侍弄起来很简单。只要从林地取土栽培,以后适时浇水、稍施肥、定期“淋浴”、经常通风,它就蓬勃生长,不可抑制。那天夜里,我发现针茅有些打蔫,急忙打电话问敖楞,他很逗:“那是针茅困了,浇点水就行了。”照此一做,第二天一早针茅就满面春风了。我的心一阵抽紧,觉得不该让针茅亏水。针茅从不伤风感冒,也不怕传染,让人放心。
针茅花说开就开,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全都吐蕊绽放了,不顾一切,不留余地,那气势、生机和灵气让人心神震撼。所有的花都是大朵大朵的、猩红猩红的,轰轰烈烈,天然雄美,鲜艳欲滴,这种血色的火热着实使人看热了眼睛。诗人老许观赏我的针茅时,被那种野性的美轮美奂感染了,脱口成诗:
花开喷血色,叶动荡云波。
顿觉春生韵,谁人不起歌。
针茅不会含蓄,更不忸怩作态,所以毫不保留地喷放浓郁而热烈的芳香。如表达,似抒发,亲亲密密,有一种大自然的亲情感,使人心醉神迷。张爱玲说花香是花的语言,那么,这针茅吐香就是含情脉脉的倾述吧。鄂温克人说针茅的花语是“燃烧生命,灿烂人生”,真的恰如其分。
因为这三盆针茅花,我不觉孤独寂寞,好像越活越有奔头。春夜,面对针茅,我也得诗一首:
独倚阑干月正圆,针茅且伴夜悠然。
人生回首风兼雨,幸得幽香慰晚年。(王忠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