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其尔(右)带领包那日苏向齐·宝力高学艺
文·摄影/首席记者 张泊寒
连电费也交不起
在乌拉特后旗旗委工作11年间,敖其尔当过党办秘书和信息督查室主任。1990年,当他了解到宁夏、甘肃一些不法分子屡屡涌入乌拉特后旗搂发菜并打人的事件后,迅速把调查情况上报,引起中央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由于工作突出,敖其尔多次被评为旗、盟和自治区先进工作者、优秀共产党员。
1992年10月,敖其尔调到中国银行乌拉特后旗支行工作,并担任副行长。2005年,支行撤并后,敖其尔到了中国银行巴彦淖尔中心支行工作。其间,他参加学习提高自己,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屡获“先进工作者”、“学习使用蒙古语言文字先进个人”、“优秀党员”、“优秀行员”等荣誉称号。
1983年,敖其尔与老家的陈银锁结为伉俪。
“我们结婚时什么也没有,两张床拼在一起一高一低,其中一张床还是借的,太困难了。”敖其尔说,当时妻子没有工作,生活全凭他一个人的工资来维持。
敖其尔的大姐早逝。1984年,念不起书的外甥女乌云其其格来投奔他。虽然自己家很困难,但敖其尔还是让她吃住在家里,并安排到旗蒙古族中学读书,还为外甥女办理了落户手续。第二年,乌云其其格考上了中专,毕业后找到了理想的工作。
1986年,女儿吴介方出生了。一家三口依靠敖其尔每月40多元的工资来维持生活。
贺喜叶力吐是敖其尔的一个远房亲戚,自幼失去母亲。1986年3月,贺喜叶力吐来敖其尔家,希望能继续读书。虽然女儿刚出生不久,家里极度困难,但敖其尔和陈银锁还是接纳了他。
“贺喜叶力吐回老家,也不打招呼就将朋友同学拉回来好几个,来了就是我们的事儿,我给跑学校、下户口,下户口挺麻烦的。80年代供应口粮,一袋粮食半个月不够吃,一顿吃两盆面条。”敖其尔说。
陈银锁一面要照顾孩子,一面要做四五个人的饭。冬天买不起煤,陈银锁就在工地上捡废木块生火炉。空闲时间,还要做两件事,一件是给孩子们跑下户跑学校,一件是借钱买粮。
当年9月,贺喜叶力吐考入伊克昭盟(现鄂尔多斯市)卫校。这一年,敖其尔考上了内蒙古经济管理干部学院,脱产学习,家里的日子更紧巴了。
1989年,敖其尔的外甥女萨仁格日勒也来了,他安排孩子上学读书。
1989年7月,贺喜叶力吐从卫校毕业,由于找不到工作,和恋人斯庆高娃再次返回陈银锁家寻求帮助。
“我从小没有爸爸妈妈,老家的生活特别困难,来到乌拉特后旗举目无亲,当时背着学校用的被褥,硬着头皮来到敖其尔叔叔家吃住。除了我们俩外,他家还有我们的老乡乌云其其格、萨仁格日勒、查干、海山、铁山等一大堆学生娃娃,那时候陈银锁婶婶的娃娃才3岁。”斯庆高娃回忆,“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婶婶每天中午给我们吃了饭,怕影响我们午睡,她背着孩子到外面转悠。当时我们心里在流泪,但没有办法,只能靠努力学习以求将来回报。”
一次,供电所的人来收电费。陈银锁把收费的人叫到厨房说:“现在家里没有钱,再等几天吧!”
“那些日子,别说吃好的了,每天吃两顿面条,连面都买不回来。自己家粮本不够用,先借粮本,然后再借钱。”陈银锁回忆。
有一次,女儿得了肺炎,医院要求住院治疗,陈银锁连5块钱都拿不出来,只好流着眼泪把孩子抱回家。正好一个朋友来家看她,见到这情况,拿出仅有的5块钱说,快带孩子去医院。朋友又找到自己的同事借了20块钱,凑了50块钱才把孩子的病治好了。
敖其尔放假回来知道后,看着瘦得皮包骨头的妻子,不禁失声痛哭……
如今,贺喜叶力吐担任乌拉特后旗乌盖苏木医院副院长,斯庆高娃、查干、海山、铁山等也都找到了工作……
5年受到15次嘉奖
敖其尔出生在通辽市科尔沁左翼后旗阿古拉镇一个农民家庭。家中10个孩子,他排行老九。
敖其尔“爱节约”。他记得上高中时,鞋底能磨出窟窿。姐姐的花裤子染成黑色给他穿,秋天草上有露水,打湿了裤腿露出了花色,他在老师和同学面前很不好意思。
“我知道困难,为家里着想,从来不多花钱。”敖其尔说,“每天6两粮票,我舍不得吃,我知道家里挣回来不容易。高中毕业时,我给家里节约了100多斤粮票。”
家庭生活是艰辛的,但父母的优良品质深深地影响敖其尔至今。
“我从小就挺规矩的,爸爸妈妈教会我做人……”敖其尔抽泣起来。
在敖其尔的印象里,父亲任劳任怨,是劳动模范,他至今保存着父亲的奖状。母亲心地善良,遇到要饭的会把他们叫进屋里暖和暖和身子,让他们热热乎乎地吃上一口饭。
1976年,敖其尔想去当兵。此前,他的3个哥哥当兵体检合格,均因政审被拒之门外,因为家里成分是中农。在敖其尔印象里,自己家“中农也是最穷的中农,连房子都没有”。
敖其尔去求民兵连长帮忙。当年12月,20岁的他如愿以偿,到北京工程兵部队服役。
“当兵修过地铁,盖过房子,当过油漆工、壮工、水泥工,5年干了5种营生。”敖其尔说。
虽然高中毕业,但敖其尔不会说汉语。
“当时部队提拔我来着,但我连汉话也不会说。每次开班务会,大家说汉语,我说蒙古语。”敖其尔笑言。
战友教他汉语,帮他写信。
当兵5年,敖其尔受到15次嘉奖,荣立三等功一次。他是300多个蒙古族战士中唯一一个立功的,先进事迹刊发在了《解放军报》一版上,期间还光荣地加入了共产党。
敖其尔还是学雷锋先进个人。他说在母亲的影响下,自己喜欢帮助战友。
“我每天平均睡觉5个小时,早早起来打扫院子,别人想干也轮不着,有时候还去帮厨、喂猪。休息时,一个排30来号人的床单,我一个人给洗得干干净净。”敖其尔说。
1982年12月,敖其尔退伍,被分配在巴彦淖尔盟(现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后旗旗委工作。
敖其尔,中国银行巴彦淖尔市中心支行的一位普通干部。54岁的他寄身租来的陋室,妻子寄身单位宿舍。
敖其尔不善言谈,却是一个有故事的人。26年来,他花掉25万多元,帮助20个孩子读书、找工作,他也为此一度负债。
有人说他是“傻子”,有人说他是“雷锋”。
敖其尔生活上很贫穷,但他心里很富有。一次偶然,记者邂逅这位贫穷的富翁……
为留学生背负债务
乌恩高娃是乌拉特后旗那仁宝力格苏木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家里生活非常困难。
1996年初,乌恩高娃遇到一个去蒙古国留学的机会,但苦于学费没有着落。敖其尔和陈银锁十分同情,帮助她找信用社负责人贷款1.5万元,自己还捐了1000元。解决了学费问题,乌恩高娃圆了出国留学梦。1999年,乌恩高娃又到俄罗斯莫斯科大学攻读博士学位。2009年12月,她由国家公派到乌克兰工作。
格日勒图留学日本读研究生,也同样遇到了学费没有着落的瓶颈。在敖其尔的帮助下,她顺利地办理了贷款赴日留学。
乌恩高娃和格日勒图没有按时还款,十几年来本利翻番。
敖其尔背上了6万多元的银行债务,他的工资几乎都用在为乌恩高娃和格日勒图还贷款上了。
“终于还完了。”敖其尔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现在没法说,我心太软了。(贷款后)到现在我也没见着她们。我没其他意图,她们都成家了,比我们生活都好。娃娃们有出息了,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就行了。”
在乌拉特后旗住了30年,敖其尔一家很少吃羊肉,因为实在没钱。后来,全家人竟养成了不吃羊肉的习惯。有许多年,陈银锁最怕的事是过年,因为一过年,就有亲戚朋友送礼物,而她们家却没钱买礼物,只好不走亲戚也不到朋友家,别人来看她们,又不好意思拒绝人家的礼物,只好“红着脸”过了一年又一年。
2009年至今,敖其尔主动找临河客运段的领导,为河套大学蒙古语综合系300多名学生解决购票难的问题。
2010年清明节期间,敖其尔回老家看到家乡人打手机时信号微弱,接打时上炕头或者爬高。敖其尔自掏腰包,奔波在相距几千里的临河和通辽之间,说服当地移动公司的领导,在嘎查里建成一座投资300多万元的接收塔,为推动当地经济发展创造了条件。
科左后旗朝鲁吐镇西日塔拉嘎查3个自然村得知银行为养肥牛发放惠农贷款的消息后,嘎查书记通过熟人找到敖其尔求助。虽然不相识,但敖其尔毅然帮助他们找到农行科左后旗支行行长,谈条件、讲优势、绘前景,一次性为33户农牧民解决了99万元惠农贷款。
2010年8月7日23时,历时40分钟、雨量达97毫米的暴雨突袭了舟曲。特大泥石流把房屋夷为平地,夺去1000多名同胞生命……舟曲的灾难牵动着亿万人的心,那里电力中断,缺医少药,那一束束少年儿童的眼神,使敖其尔很是揪心。家里仅有的5万元钱,是给女儿吴介方读研究生用的。敖其尔和陈银锁想捐赠给灾区,征求女儿的意见。女儿很痛快地说,自己为不少学生做家教,学费和生活都不成问题。
敖其尔买了64台眼睛保护仪和10台护眼灯,送到了巴彦淖尔市民政局经常性社会捐助接收中心,请他们转赠舟曲灾区的孩子们。
“尊敬的敖其尔、陈银锁、吴介方:感谢您全家于2010年8月30日在甘肃舟曲赈灾爱心捐赠活动中,‘情系灾区 大爱无疆’捐赠物品价值人民币约5.1万元,特发此证书,以示感谢!”2010年8月30日,巴彦淖尔市经常性社会捐助接收中心向敖其尔一家颁发了捐赠证书。
两口子无怨无悔
2011年4月初的一天,敖其尔带着25岁的包那日苏来到呼和浩特市找马头琴大师齐·宝力高求师问艺。包那日苏患有先天性白内障,眼睛几近失明,看手机用放大镜。
2007年,敖其尔回通辽老家遇到了包那日苏,感觉“这个娃娃挺有天赋”,虽然患有眼疾,但喜欢唱歌拉琴。
敖其尔有些心疼,把包那日苏带了回来,让他一边学按摩一边学琴。
敖其尔为包那日苏找到一份推拿按摩的工作,并带他拜师学习唱歌。看到包那日苏喜欢拉琴,敖其尔专程跑到呼和浩特,为他买了一把马头琴,并给他请老师学习。
“这孩子说书有两下子,唱歌也行,但学马头琴有些晚了。”齐·宝力高说。
如今,在敖其尔的帮助下,包那日苏到德德玛艺术学校免费读书。德德玛还为包那日苏捐款500元,鼓励他好好学习。
6月18日晚上,敖其尔下班回来,搬起自行车往楼上走。他说,今年回通辽探亲时,放在楼道里的自行车丢了,这是骑同事的,不能再丢了。
家里极其简陋,客厅里放着一张普通的餐桌,三把办公椅子,一张锯短腿的课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彩电。走进厨房,三张课桌权当橱柜,让人不可思议的是,竟然没有抽油烟机。
“这些都不是我的家产,你看看我唯一的家产。”敖其尔走到南卧室,指着一个木箱子说,这是当年他从部队带回来的。他的衣柜,是单位退换下来的档案柜。
敖其尔对租住的这套50多平方米的房子非常满意,他说以前住的房子比这差得远了,那房子被小偷撬门进去3次,但什么东西也没有拿,不是小偷心肠好,实在是没有值钱的东西。
“在我资助的20个孩子中,16个不是我的亲戚。对于我媳妇来说,哪个也不是她的亲戚。”望着忙碌收拾家的陈银锁,敖其尔说,“我们两个人的工资,车也能买上,房子也能买上。我媳妇迁就的太多了,我对不起她。”
敖其尔每天吃焖面,他做一次焖面吃好几顿。
“还吃焖面?”单位许多同事知道后,经常问,问得他不好意思。
“焖面省钱……”敖其尔说。
有人说,陈银锁是一把好锁,却锁不住自己家的钱。
“老敖,你应该考虑考虑自己了,没房子不行。你在自己的能力下帮助别人行,你现在自己住的房子也没有。”朋友善意提醒敖其尔。
“帮助娃娃,我提什么要求我媳妇都支持,我们没有吵过架,和睦家庭。没有我媳妇的理解和支持,我也帮不了这么多的孩子,我作为丈夫欠她太多。”敖其尔抽泣地说,“我媳妇用化妆品没有超过10块钱的。我现在最愧对我媳妇,她没吃好过,没住好过,要是别人,早离婚几次了。我媳妇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我下辈子还和她过。”
助人痴心不改
2011年1月20日,敖其尔接到通辽市科左后旗海鲁吐镇西散刀嘎查双古拉的电话。
“兄弟,哥哥有个事儿,给你说一下。”双古拉对敖其尔说。
“什么事儿?哥,你说。”敖其尔说。
“能不能给我贷些款?”双古拉问。
“咋介了?”敖其尔问。
“娃娃又做手术了。”双古拉说。
敖其尔和双古拉只有一面之缘。1987年,敖其尔回通辽,在北京倒车时住在了内蒙古驻京办事处。当晚,敖其尔发现一个蒙古族汉子带着一个男孩儿睡在走廊里。敖其尔一问,原来是科左后旗海鲁吐镇西散刀嘎查的双古拉带着儿子铁宝来京就医,已是身无分文,而且他也不会说汉语。敖其尔闻听,把父子俩叫进房间一起睡。2009年,敖其尔回通辽,还带着礼物专程跑了100多里去看望双古拉和铁宝。
敖其尔接到电话很为难,因为按照银行规定,他无法为双古拉办理贷款。
眼看春节临近,怎么办?1月26日,敖其尔和陈银锁商量后,给双古拉邮寄了500元钱。
2011年2月的一天,敖其尔走进临河一家彩票销售点,发现一个姑娘坐在那里,旁边放着一副双拐。闲聊中,敖其尔了解了姑娘的情况,她叫刘晶,家住五原县农村。前几年,刘晶考入黑龙江鸡西大学后,因家境贫寒,亲戚们千方百计帮她圆了大学梦。然而,上大学期间,她被诊断为颈髓脱髓鞘病变。屋漏偏遇连阴雨,大学刚毕业,她又被诊断为双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由于无钱继续治疗,她只能靠拐杖行走。敖其尔当即带着刘晶来到巴彦淖尔市民政局,一位局领导了解了情况后,当即写了一个条子,让他们去五原县民政局找大病救助中心给予资助。
第二天,敖其尔带着刘晶来到五原县,民政局负责人对此非常重视,当即为她解决了3000元的大病医疗救助金,并答应给上低保、报销手术费。随后,敖其尔带着刘晶办理了大病医疗保险,增强了她战胜病魔的勇气和信心。
敖其尔的高尚品质感染了许多人。
“敖其尔叔叔、陈银锁婶婶在那么困难的时候,与我们吃住在一起,欢笑在一块,就这么一起走过来,我相信我也能行。我坚持照顾因脑梗塞而瘫痪的哥哥和残疾的小叔子十多年,就是受了敖其尔叔叔、陈银锁婶婶的影响。”斯庆高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