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大学放假了,内蒙古广播电视艺术团女中音歌唱家乌日西娜老师趁着假期回老家看望父母。我们这些比老师大许多的老年学生,磨着乌老师非要跟她一起去看草原。
同行的学生中于大姐年龄最长,已年过古稀。军姐已经20几年没出远门了,因股骨头坏死,做过2次手术,这次是鼓足了勇气和我们同行。郑大哥随身带着化疗药,沿途还照顾着老伴儿孟大姐。王姐患有严重类风湿,特别怕着凉水。“马大姐”是位老当益壮的老大哥,虽然严重晕车,却也成了我们这群人的护花使者。乌老师带着平均年龄60多岁的“老弱病残”队伍,踏上了7天的草原自助游。采用年轻人流行的AA制。
7月14日,我们一行13人乘上了通往林东的大巴。大家激动兴奋,从呼和浩特到林东1400多公里的路程,要走十几个小时。一路上,我们欢歌笑语,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比车上的年轻人还活跃。
到林东,我们去了召庙景区、石房子、北塔、辽上京遗址。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攀登召庙的桃石山。登顶有两条路,一条平缓安全,一条是足有六七层楼高,几乎是笔直的悬崖峭壁,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阎王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要挑战自我,选择了阎王道。看着那陡峭的岩壁,大家都不免心虚,若是单独至此,万万是不敢爬的。那时,大家都詄着一股劲儿,相互鼓励着,要挑战极限。天然石梯间距过大,我只能一条腿半跪,一条腿直立交替着向上移动。攀爬中,上面的人每向上一步,就要把下面的人拽上来一点,下面的人每前进一步,就要将上面的人托起一点,大家就这样一个拉着一个,一个托着一个,爬过了那阎王道,登上了山顶。
第3天一早,我们打“面的”从林东出发,先到幸福之路苏木,见到了来接我们的外甥女南丁。下午4点坐长途汽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塔拉宝力格嘎查。布和开着一辆农用三轮车接我们到他家。他家在南台子,距离嘎查有16公里,中间还要过一条河。三轮车走了不足百米,车轱辘就陷进泥巴里,我们几个比较年轻的只得下车喊着号子推车。
到了河边,眼前的乌尔吉沐沦河足有四五十米宽,河两边都是淤泥。布和说这条河平时只是一条小溪,但最近几天连连降雨将河面扩宽了。大家还在河边犹豫的时候,南丁和“马大姐”已经跟着布和拎着行李过河了。布和让我们在河边等他运完东西背我们过河。见他们一趟又一趟地运送着,又拎行李又背老人,我心中过意不去,于是率先卷起裤管,拎着鞋子和行李下了河。谁知刚一下河,河底那松软的淤泥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直接陷了半腿深,站稳之后,我拔出腿来深一脚浅一脚继续走向对岸。回头看,宽宽的河面上,“马大姐”背着军姐,布和背着郑大哥正在吃力地过着河。我心中充满了感动,端起相机又迅速下了河,把这动人的画面留了下来。“没事儿,水不凉也不太深,下来吧。”我鼓励等候在河边的同伴,大家互相搀扶着下了河。于大姐坚持要自己走过去,穿着布和带来的大雨鞋,“马大姐”和南丁搀扶着下河了。脚在雨鞋里晃来荡去、一歪一拐、一步一陷,好几次差点摔倒在河里。后来“马大姐”和南丁干脆一手架着于大姐的胳膊一手提着雨鞋往前走。眼看着到岸边了,一不留神,于大姐还是跪进了淤泥里。一个小时后,一帮人总算是晃晃悠悠过了河。约晚7点,我们个个蓬头垢面地迈进了老师表妹的家门。
第二天凌晨4点多,我们起床到草原上拍日出。草原的天亮得特别早,清晨的空气就像滤过一样,空气中飘着青草和泥土清香。真爽啊,我们绕着布和家周围的草场、河边游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行人只顾和草原合影,一不注意,太阳已跃出地平线,大家都没拍上日出的美景。
下午,布和用三轮车把我们送到他家的草场,因为有网围栏围着,草库伦里的草长得特别好,绿绿的、绒绒的,像地毯一样。我们几个人在草地上横躺竖卧,互相拍照。有的还趴在草丛中,双手托脸,摆出小朋友拍花朵照的样子。不知是谁先发现了“粪巴牛”,大伙竟玩儿起了小时候的游戏——“粪巴牛”滚粪蛋,真是返老还童了。
在布和家住了两天,我们吃掉一只羊,吃掉他家平时攒下的所有鸡蛋,吃掉了他家小半年的存粮,餐桌上顿顿有从附近嘎查买来的啤酒和蔬菜。晚上,
我们脸不洗、澡不冲、脏兮兮的脚丫子往铺好的新被褥里一钻,呼呼大睡。南丁和她爸被我们挤到了东房车库的三轮车箱里睡。他们全然没有一点嫌弃或不快。反而开心地说,我们的到来给草原深处孤零零的牧户带来欢乐,比过年都热闹。这一切让我们非常感动,大家跑去山上帮他们捡了些烧柴,临行前,硬是留了一点钱当“住店费”。
7天的行程里,我们途经巴林左旗、巴林右旗、喀喇沁旗,参观的算不上知名的景点,却带给我旅游胜地所没有的真情和感动。一路风光装满了我们的相机,而这些老人的风采装满了我心里。我第一次和这么多不同性格的老人一同出游,他们不服老的精神,他们对生命的热爱,对短促人生的把握,着实令我惊叹。和一帮老人出游,我本以为会感染他们的衰老和慢节奏,没有想到,人生的黄昏也会绽放异彩,充满激情和希望。(杨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