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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金戈铁马!辽文化:一域风华见证中华文明包容气度

  辽上京遗址,跨越千年时空,历经风雨洗礼,见证昔日“中国北方草原第一都”的盛世繁华;

  巍巍大明塔,饱经岁月沧桑,千年巍然屹立,浓缩着陪都中京的鼎盛荣光;

  记功碑石,铭刻昔日辉煌,片言只语诉说着开疆拓土的赫赫功业……

  回望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往昔,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藏着一段往事,每一寸土地都写就一部史册。

  千百年前,契丹人纵横朔漠,缔造威震四方的辽代王朝,自此“契丹”之名远播欧亚,成为世界认知中国的重要符号。从马可·波罗的西行记述,到斯拉夫语系的千年传承,这片土地承载着大辽的盛世荣光,镌刻着各民族交融的不朽印记,而这份震撼古今、蜚声中外的文明根脉,尽数深藏在内蒙古赤峰的山河之间。

  芬芳四月,穿越历史尘烟,记者重访大辽皇都、契丹王庭、大明塔等辽代遗迹,触摸感受博大精深、雄浑厚重的草原文明,探寻契丹辽文化与中华文化交融共生、与西方文明互通互鉴的壮阔历程。

  辽上京遗址公园。

  辽祖陵遗址。

  辽祖州城石屋。

  独一无二 多元融合

  “儿童能走马,妇女亦弯弓。”“山深闻唤鹿,林黑自生风。”北宋重臣欧阳修奉使北上,在他所作的《奉使道中五言长韵》中,以雄浑朴拙之笔,写下塞北风情,寥寥数句,便写尽大辽的刚健气象与异域风貌。

  不止欧阳修,王安石、沈括、包拯、苏辙……一时北宋名臣文士,多曾踏过辽驿古道,亲至北地,亲眼见证辽王朝的壮阔。

  拨开历史烟云,真正的契丹一如振翅长空的雄鹰,自草原扶摇而起,以疾风之势,立国两百余载,春水秋山,纵横朔漠,叱咤风云。

  辽之全盛,疆域东抵日本海、黑龙江口,北达外兴安岭与贝加尔湖,西至阿尔泰山,南以雁门关、霸州一线与北宋相望,幅员近五百万平方公里,疆域远逾南方政权。

  契丹人不仅坐拥北方万里疆土,更铸就光华璀璨的辽文化。它兼收汉、突厥、回鹘、渤海、女真、室韦等诸族文明,博采众长,融会一体,终成中华传统文化中,一支独异而夺目的长河。

  都城,从来都是一个时代文明的集大成者,是山河气运与人文风华凝结而成的地标。

  雄踞北地的辽王朝,曾以恢宏气度构建起五京并立的宏大格局——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南京析津府、西京大同府。五座都城星罗棋布,撑起一个王朝的疆域与气象,而其中最为核心的上京与中京,皆深深扎根于今日的内蒙古赤峰,让这片土地,天然承载着辽代文明的魂脉与荣光。

  在辽上京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历史的轮廓被考古之手轻轻拂去尘埃。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辽上京皇城遗址考古资料的整理和综合研究”首席专家董新林介绍,2011年的考古发掘,让这座皇都的城垣布局与社会形态清晰重现。现存主城墙周长8920米,皇城格局基本完好;宫殿、寺院及陵寝建筑基址依稀可辨,它静立在草原之上,历经风霜却风骨犹存,堪称中国现存最完好的古代都城遗址之一。

  驱车六百里,记者来到赤峰市宁城县大明镇,辽代中京遗址就在此处。这座陪都兴建于“澶渊之盟”后的盛世之时,曾是辽宋交好、天下安定的时代见证。只可惜世事翻覆,烽烟过后,昔日繁华尽归尘土,地面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唯有大明塔巍然矗立,金小塔、半截塔相伴左右,在旷野之中守着岁月,不言不语,却道尽了王朝兴替、世事沧桑。

  终辽一代,统治核心始终萦绕在内蒙古赤峰这片土地上,也为这里沉淀下无与伦比的历史馈赠。作为辽文化的根脉发祥之地,赤峰境内辽文化遗存多达3351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5处,遍布十二个旗县市区,星罗棋布,俯拾皆是历史。

  赤峰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博士李浩楠说,在辽文化资源上,中国拥有着无可替代的垄断性与唯一性。辽朝疆域辽阔,主体尽在今日中国境内;时至今日,域外诸多语言仍以“契丹”称中国,便是这段历史最生动的远响。

  文物古迹是时光的幸存者,它们不知岁月流转,却始终守护着岁月的真相。上京的城垣、中京的古塔、祖州的陵寝、古刹的禅音,一件件文物,一处处遗址,串联起辽王朝的兴衰过往,也见证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壮阔历程,在中华文明的长卷上,留下了浓墨重彩、永不褪色的一笔。

  辽代壁画。

  辽代壁画。

  契丹银币。

  辽代金覆面和银覆面。

  学唐比宋 华夷同风

  辽地虽不产茶,茶香却早已漫过长城关隘。那幅出土的辽代《备茶图》,线条流转如春水,笔触写实若眼前,烹茶、点汤、备器的场景跃然壁上,鲜活如昨。一器一物,一招一式,皆是唐宋茶仪北渐的印记。中原的清雅茶俗,循着使臣往来的驿道,落入辽宫帐幕,融入游牧民族的日常,在杯盏沉浮间,织就了宋辽文化交融的生活画卷。

  传世的辽三彩,承袭唐三彩工艺精髓,却摒弃繁复,贴合草原生活,塑造成皮囊壶、鸡腿罐等实用器型,釉色艳丽而不失质朴,灵动而不失厚重,成为多元文化孕育出的艺术瑰宝。

  大漠长风掠过燕云,牧歌与丝竹遥相唱和。契丹雄踞北地两百余春秋,以马背民族的豪迈胸襟,拥揽中原文明的璀璨星河,在历史长卷上,写下了“学唐比宋”的文化气度,也镌刻下“华夷同风”的民族深情。

  自太祖耶律阿保机开国,辽便以“尊孔崇儒”为国本,以“华夷同风”为心期,摒弃游牧部族的旧俗,主动拥抱中原礼乐文明。

  辽道宗皇后萧观音一曲《君臣同志华夷同风》,以“到处承天意,皆捧同日心”,道尽辽汉一体、天下同心的愿景,字里行间,是对文明同源的认同,亦是对民族和合的期许。

  辽与唐,渊源深久,一脉相牵。

  建立于唐末的辽,本就承李唐余绪,官制仪轨,多依唐制。自唐太宗设都督、刺史,武后加封王爵,玄宗置经略使,唐之官爵早已深入契丹部族;后又取法藩镇官名,太师、太保、司徒、司空,渐成国制。至辽太宗灭晋,将汴京的僚吏宦寺、百工技艺、图书历象、石经乐谱、法物铠仗悉数北运上京,秦汉以来的中原帝王文物,尽归辽有。故而修史者叹,辽之礼仪典章,更近中原正统,周宋虽承大统,却已是更制新章,非故物旧脉。

  契丹人学唐,遍及朝野。君主喜读唐书,以史为鉴;后宫效仿唐风,仪态雍容;朝臣进谏,引唐典为据;伶人讽喻,借唐事为言。唐风如细雨,润物无声,浸润了北地的山川草木,也涵养了辽王朝的文明风骨。

  若说学唐是追慕正统,比宋则是竞逐风华。

  澶渊之盟,辽与北宋订立兄弟之约,自此边境偃武修文,百年烽烟尽散。边关榷场商贸云集,中原的茶丝、瓷器、典籍北上塞北,契丹人的牛羊、皮毛、良马传入中原,往来驿道车马不绝。使节交游、文人唱和,画家暗绘帝容传归北地,名臣出使亲见风华,中原礼乐与草原豪情,在和平共处中悄然相融。

  与北宋并立的岁月里,辽于效仿之中,藏着比肩乃至超越之心。宋建天章、龙图阁藏典籍,设待制、学士宠儒臣,辽便立乾文阁,置同制官阶;宋得元圭而大赦,辽亦称获孔子遗物而赦境内。一呼一应之间,是文化的较量,亦是文明的互鉴。

  学唐以立根基,比宋以促精进,华夷同风以成共生。辽以开放之姿,纳中原文明,以包容之心,融多民族风华。马背民族的刚健与中原礼乐的温婉相遇,游牧文明的辽阔与农耕文明的细腻相拥,终在中华大地之上,铸就了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千古佳话,也为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红砂岩浮雕供养人。

  浮雕飞天石造像。

  辽三彩瓷器。

  辽三彩瓷器。

  万里通好 四方交融

  若论辽文化的世界认知与对外传播,马可·波罗的记述举足轻重。

  1298年,《马可·波罗行记》第一次向西方铺展东方图景,便以“契丹”呼中国。彼时中亚一带,更有“不闻中国有北宋,只知契丹即中国”的流传。

  辽文化的深远影响,跨越山川与语种,在斯拉夫语系中留下了永恒印记。直至今日,俄语、乌克兰语、白俄罗斯语、保加利亚语等诸多斯拉夫语言,仍以契丹(Китай/Kitay) 作为对中国的称谓,成为文明交流史上最鲜活的千年注脚。

  辽朝疆域辽阔,自古就是中原文化西传、西域文化东进的重要枢纽。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契丹、汉、渤海、突厥、回鹘、女真、蒙古等诸多民族,不同民族有着不同的语言、习俗、信仰与文化。

  雄踞北方两百余年的辽朝,以开阔包容的胸襟,跨越山川阻隔,联通四方,写下了一段段睦邻通好、文明互鉴的佳话,让契丹风骨远播域外,成为中华文明向外传递的重要桥梁。

  向东,辽朝与高丽相交,从最初的兵戎对峙,到最终化干戈为玉帛。高丽臣服纳贡,遣使通好,中原礼制与东北部族风情,顺着鸭绿江水绵延流转,文化与商贸往来不绝。

  向西,辽朝打通草原丝绸之路,与甘州回鹘、敦煌诸国修好遣使,册封藩属。西域的奇珍异宝、工艺审美顺着驼铃古道东传,塞北的风物特产也远赴西域,让东西方文明在丝路之上交汇共生。

  中亚、西亚的商旅使者,不远万里奔赴辽地,将这个东方强国的繁盛风貌传回远方。阿拉伯、波斯典籍中,详尽记载着辽朝的疆域辽阔、礼乐昌明。“契丹”之名,也随着商贸往来与文化传播,远播中亚欧洲,成为域外对中国的代称。辽亡之后,耶律大石率部西迁,于中亚建立西辽,承袭辽代典章制度,推行兼容之策,与西域诸邦和平共处,将中原礼制、契丹风骨与西域文明相融,让辽文化的火种在中亚绵延近百年。

  与西夏时战时和,在纵横捭阖中维系北疆安宁;对女真、室韦、鞑靼等部族怀柔羁縻,共守山河安宁。无论是与中原的兄弟交好,与邻邦的礼尚往来,还是与远域的商贸互通,辽朝始终以开放之姿,接纳四方文明,传递中华风华。

  这些跨越山海的交往,没有隔阂与排斥,只有文明的交融、文化的互鉴,既彰显了马背王朝的恢宏气度,更印证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兼容天下的深厚底蕴。

  辽上京南塔。

  辽上京北塔。

  辽代历史博物馆。

  赤峰学院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博士张敏认为,耶律大石建立的西辽完善了草原丝绸之路路网,联通辽上京与西域,为东西文化交流搭建平台。契丹借此将器物、制度与信仰远播西方,深化了文明互鉴,这既是中华民族的宝贵历史财富,也在世界文明史上留下重要印记。

  在辽地,中原的儒家文化,被尊为治国之本,尊孔崇儒,兴办教育,让诗书礼乐传遍北方;契丹的游牧文化,保留着本真风骨,骑射游猎、四时捺钵,传承着草原民族的精神根脉;渤海的农耕文化、西域的商贸文化、北方部族的民俗文化,也尽数被吸纳融合,成为辽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融合,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深度的淬炼,是各民族文化相互借鉴、相互滋养,最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辽文化。

  在中华五千年文明的浩瀚星河中,辽文化打破了地域的界限,跨越了民族的隔阂,用开放与包容,书写了一段文明共生的传奇。它告诉世界,文明因多样而精彩,因包容而深厚,因交融而生生不息。这份东西兼蓄的气度,多元相融的智慧,早已融入中华文明的血脉,成为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绵延发展的精神滋养,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永远闪耀着温润而璀璨的光芒。(草原云·内蒙古新闻网记者:魏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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