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伦贝尔市以境内的呼伦湖和贝尔湖得名,总面积约25.3万平方公里,是中国面积最大的地级市,地处中、俄、蒙三国交界,边境线长达1733.32公里,战略地位重要。呼伦贝尔市自然环境优越,地质地貌形态丰富多样,以东北—西南走向纵贯呼伦贝尔市中部的大兴安岭高高耸起,长达1500余公里的额尔古纳河源远流长,高山、河流、湖泊、森林、草原构成我国北方重要生态安全屏障的组成部分。这片土地历史上就是多民族的聚居地,孕育了呼伦贝尔市久远的文明和深厚的文化,今天境内有汉族、蒙古族、达斡尔族、鄂温克族、鄂伦春族、俄罗斯族等48个民族,蔚为大观,他们崇尚自然,坦荡赤诚,开放包容,守望相助,共同创造了灿烂的文化。从呼伦贝尔市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的多项遗产来看,涵盖了传统的民族舞蹈与曲艺、传统的民歌与民族音乐、少数民族民俗、民族传统技艺、民族传统体育竞技等多个类别,居内蒙古自治区各盟市之首。
一是传统的民族舞蹈与曲艺。“达斡尔族鲁日格勒”,达斡尔族的传统舞蹈,源于劳动生活,没有乐器伴奏,用歌曲或用呼号来统一舞蹈节奏,曲调明快,热情活泼。“达斡尔乌钦”,亦称“达斡尔乌春”“达斡尔舞春”,达斡尔族的说唱艺术,广泛流传于嫩江流域达斡尔族群众中,说唱内容丰富,风格多样,叙事与抒情兼具,生产劳动、日常生活、战争、反抗压迫、劝诫教诲皆是说唱的内容。“鄂温克萨满舞”,鄂温克族宗教仪式舞蹈,具有浓厚的原始信仰色彩,击鼓,跳跃,吟唱,动作神秘而庄严。萨满,萨满教的巫师,被认为具有与神灵沟通的能力,是连接人与自然、生与死的灵性纽带,后来逐渐演变为萨满教跳神之人的专称,也被理解为这些氏族中萨满神的代理人和化身。萨满教崇拜自然,认为万物有灵,“鄂温克萨满舞”因此成为研究原始宗教的活化石,著名作家迟子建的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中就有关于尼都萨满、妮浩萨满的生动描写。
二是传统的民歌与民族音乐。“鄂温克叙事民歌”,以口传方式讲述民族的历史与古老的狩猎生活,是鄂温克族精神文化的重要载体,情感深沉,旋律悠远,史诗特点鲜明。“鄂伦春族赞达仁”,鄂伦春族民歌总称,内容涵盖狩猎、生活与信仰。赞达仁,也称“赞达勒”,鄂伦春语,意为歌曲、歌谣,是鄂伦春族民歌形式之一。“达斡尔扎恩达勒”,达斡尔族民歌的重要形式,内容主要劳动、爱情与自然崇拜。扎恩达勒,达斡尔语音译,意为山歌。“巴尔虎长调”,是新巴尔虎左旗蒙古族长调民歌的代表,以礼赞母爱、颂赞大自然为主要内容,感情深沉,旋律悠长舒缓,意境开阔,动人心弦。
三是少数民族民俗。“鄂温克驯鹿习俗”,是根河市敖鲁古雅鄂温克族特有的生活方式,包括驯鹿放养、撮罗子居住等。鄂温克族有饲养驯鹿的传统,驯鹿在他们生活中占据重要地位,既是生产资料,也是生活依靠,是妇孺都能驾驭的交通运输工具。“俄罗斯族巴斯克节”,额尔古纳市俄罗斯族的传统节日,相当于东正教的复活节。节日期间,人们身着艳丽服装,载歌载舞,充满欢乐与祝福。俄罗斯族主要分布在额尔古纳等地,融合中俄文化,形成独特的生活方式与建筑风格,额尔古纳市室韦乡的俄罗斯族最为典型。“达斡尔族服饰”“鄂温克族服饰”,是这两个民族的服装,式样融合草原游牧文化特征,体现了民族审美与身份的集体认同。色彩明亮鲜艳,用料讲究,做工精细,图案丰富,多用刺绣工艺,是北方民族服饰的杰出代表。
四是民族传统技艺。“桦树皮制作技艺”,鄂伦春自治旗与根河市共同传承,两地桦树资源丰富,望处皆是。当地群众用柔软的桦树皮制作船、盒、画等生活用品与艺术品,匠心独具,可观可赏,民族与地域特色鲜明。“鄂伦春族狍皮制作技艺”,以狍子皮制作服饰、帽子(如狍头、狍角形皮帽),技艺精湛,民族特色浓郁。鄂伦春族世代生活在大兴安岭,有“森林之子”之称,狍子是他们重要的狩猎动物。“蒙古包营造技艺”,传统游牧民居建造技艺,体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蒙古包又称穹庐、毡帐,搭建迅速,移动便捷,冬暖夏凉,适合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让人自然联想到古老的《敕勒歌》“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描写。
五是民族传统体育竞技。“达斡尔族传统曲棍球竞技”,达斡尔族的古老体育竞技项目,每逢新年、中秋等节日和婚嫁喜庆,达斡尔族各村屯的人们便组成两队,开展曲棍球比赛。比赛场地多选在平坦的草地或村中开阔的地方,大小无具体规定,两个球门设在两端,击球入对方球门为胜者。传承此项目的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被国家体委命名为“曲棍球之乡”。“鄂温克‘抢枢’”,模拟古代争夺车轴的民族体育竞技。枢,转轴,这里指游牧民族勒勒车车轴上固定车轮的木制卡销。这项竞技是力量的角逐,是勇猛顽强斗志的比拼,需团队齐心协力完成,整个抢夺场面热烈,趣味横生,2017年被正式列为内蒙古自治区第九届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比赛项目。
此外,位于鄂伦春自治旗阿里河镇西北10公里的嘎仙洞是鲜卑族祖先的石室旧墟,拓跋氏的发祥地之一。嘎仙洞在大兴安岭东麓的花岗岩峭壁上,离地面15米,洞高12米,洞深92米,可容纳上千人,洞壁上有用汉字铭刻的“石室祝文”,时在太平真君四年(443年),是皇祖拓跋焘派人来此祭祀远祖刻下的。据《魏书·序纪》记述:
昔黄帝有子二十五人,或内列诸华,或外分荒服;昌意少子,受封北土,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其后,世为君长,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畜牧迁徙,射猎为业,淳朴为俗,简易为化,不为文字,刻木纪契而已,世事远近,人相传授,如史官之纪录焉。黄帝以土德王,北俗谓土为托,谓后为跋,故以为氏。
昌意,传说中黄帝的儿子,为嫘祖所生。拓跋鲜卑先人为黄帝之裔,统辖北方辽阔的土地,民风淳朴,刻木为纪,擅长射猎。公元1世纪,拓跋鲜卑先走出嘎仙洞,从大兴安岭出发,南迁至呼伦湖一带,由狩猎转向游牧,最终入主中原,建立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少数民族政权——北魏王朝,嘎仙洞也因此成为研究北方民族诞生、发展、迁徙的重要遗址,考古与文化史价值不同寻常。
新时期呼伦贝尔市少数民族文学成就斐然,引人瞩目,涌现出鄂温克族乌热尔图等著名作家,他创作的短篇小说《一个猎人的恳求》《七叉犄角的公鹿》《琥珀色的篝火》连续获得1981—1983年三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这在全国作家中是罕见的,为新时期的内蒙古文学注入活力,带来巨大声誉。乌热尔图的小说多以大兴安岭密林为背景,将森林视为一个有机的生命共同体,鄂温克族坚韧宽容的民族性格与大兴安岭特殊的地理风貌水乳交融。小说情节曲折,画面感鲜明,诗意浓郁,是研究呼伦贝尔市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历史文化背景及“三少民族”民族文化心理的重要参考。
早在上世纪60年代初,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在《内蒙访古》一文中说:“呼伦贝尔不仅在现在是内蒙的一个最好的牧区,自古以来就是一个最好的草原。这个草原一直是游牧民族的历史摇篮。出现在中国历史上的大多数游牧民族:鲜卑人、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都是在这个摇篮里长大的,又都在这里度过了他们历史上的青春时代。”一个民族的诞生和成长与地理环境关系密切。亲临之后,翦伯赞被眼前如绿毯一样无限伸展的呼伦贝尔草原的辽阔和壮美震撼:
当我们从海拉尔乘汽车经过南屯(鄂温克族自治旗首府所在地)前往锡尼河的这条路上,才看到真正的草原风光。在这条路上,我第一次看到这样平坦、广阔、空旷的草原,从古以来没有人耕种过的、甚至从来也没有属于任何个人私有过的草原。没有山,没有树木,没有村落,只有碧绿的草和覆盖这个草原的蓝色的天。
毫无疑问,非遗项目是衡量一个地区、一个民族悠久历史、深厚文化的重要指标。呼伦贝尔市的各类国家级非遗项目,是辽阔的呼伦贝尔草原和生息在这片草原上的各民族人民共同创造的,宛若镶嵌在中华大地上的一串璀璨明珠,光彩照人,为中华民族共有的精神家园的构筑做出了巨大贡献,充分显示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特点,值得更多人关注并做深入研究。(高建新 许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