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利军在填埋积水路面
水磨村风景如画
6月23日清晨，仲夏的风顺着大青山口奔涌而下，漫坡的新绿顺着山梁一路铺展，连风里都裹着草木抽芽的清香。一辆载着50余名辖区乡镇、街道办工作人员的大巴车缓缓驶入大青山前坡生态绿带，车窗边的人望着飞速后退的连片林海，这漫山绿意，是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十余年来一苗一木悉心栽种，亲手交还大青山的生态答卷。
一场跨越十年的还绿行动
2012年，大青山前坡生态保护与修复工程正式启动。没有人比当时的建设者更清楚这份任务的重量：沿线散落着数百家污染企业，私挖乱采留下的废弃砂坑随处可见，裸露的黄土顺着山势往下淌，风一吹就卷着沙尘扑向城区。没有捷径可走。十余年间，当地累计关停取缔污染企业292家，拆除违规违建近60万平方米，近1800万株树木花草被逐一栽进曾经的荒坡。当连片的绿意终于把荒山裹住，治理的重心也从“大规模增绿”转向“精细化护绿”：到2026年，前坡9.75万亩生态绿带已实现常态化全域管护，累计完成林业有害生物防治2.5万亩，清理维护防火隔离带168公里。去年9月，大青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正式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生物圈保护区网络。这一刻，沉寂多年的大青山，终于重新畅快地呼吸起来。
那些陆续归来的生灵
53岁的护林员刘利军在保合少镇守了大半辈子山林，他蹲在树坑边给新栽的树苗摁实根土，手掌上的沟壑和身边的老树皮一样粗粝。“早些年光秃秃的山就那么杵在眼前，巡山走半天连个鸟叫都听不到，心里头空落落的发慌。”如今他负责的管护片区里，乔木早已连成片，灌木丛顺着山坳铺得密不透风，更让他惊喜的是那些接连“回家”的生灵。他的手机相册里存满了随手拍下的画面：去年秋天，一只成年狍子带着幼崽慢悠悠横穿林道；开春之后，两只环颈雉扑棱着翅膀从草窠里窜出来。监测数据给出了最直观的答案：如今大青山记录到的野生动物种类，比生态修复前增加了37种，消失多年的国家二级保护植物蒙古扁桃，也重新在向阳的山梁上扎下了根。每到春夏时节，黄花漫山遍野开成金色的海，“黄花窝铺”这个藏在名字里的浪漫，终于重新照进了现实。
最让人振奋的，是普氏野马和麋鹿彻底在这片山林里扎下了根。2021年，国家林草局联合新疆野马繁殖研究中心，分两批将12匹普氏野马放归大青山，同期引入的还有27头麋鹿种群。今年4月7日，白石头沟管理站的工作人员在日常巡护中，首次观测到2026年保护区降生的第一头麋鹿幼崽，小家伙跟着母鹿在草甸上蹦跳，浑身的绒毛还带着初生的湿意。仅仅一个月后，惊喜接连到来：5月上旬，四匹普氏野马在一周内接连产下幼驹，这是野化放归项目启动以来，产仔数量最多的一年。新生的小马驹摇摇晃晃跟在母马身边，低头在溪水边试探着啃第一口青草。截至5月21日，大青山的普氏野马种群已经壮大到21匹，还有一匹母马正处于待产状态；最初的27头麋鹿，如今也繁衍到了60余头。
绿海里长出的新生活
山变绿了，人流的方向也彻底调转了过来。76岁的古路板村老人范喜全站在山脚下，指着不远处的峪见小镇嗓门敞亮：“早些年这里全是泥巴路，晚上黑灯瞎火的，年轻人拼了命往市区跑。现在倒好，城里人一到周末就往咱们山里钻。”谁也想不到，如今满是欢声笑语的峪见小镇，前身是一座废弃多年的水泥管厂。从旧厂房拆除改造到正式运营，前后只用了4个月时间。小镇把马术文化与草原非遗元素揉进每一处角落，80%的区域免费向公众开放，正式营业59天就接待游客超3.2万人次，直接带动周边85名村民实现家门口就业。端午假期的草坪上，追着风筝跑的孩子笑成一团，年轻人们围坐在天幕下煮茶闲谈，相机快门的脆响混着风铃声飘得很远。小镇工作人员郭敏笑着说：“山绿透了，大家就愿意专程来这儿吹吹山风，发发呆，把在城里攒的疲惫都散干净。”
一路向西，曾经堆满建筑垃圾的哈拉沁采砂坑，如今已经变成了水系环绕、步道规整的哈拉沁生态公园，成了呼和浩特市民亲子休闲的首选地。抬眼望去，国家北方足球训练基地的绿茵场上赛事正酣，散落在林间的露营基地、卡丁车体验区里人影绰绰。沿着S104省道往山深处走，黄花窝铺的近两万亩高山草甸上，108种野生植物顺着坡势铺成绿毯，观光车把游客送到山顶，落叶松林与绵延的草浪在眼前一层一层荡向天边。雅玛图森林公园6.3公里的健步道上，晨昏时分总少不了结伴登山的市民，松针的清香气混着泥土的湿润，顺着鞋底漫上来，裹得人浑身都放松。
生态的馈赠，最终稳稳落在了山脚下的每一座村落里。讨思浩村的百鲜现代农业园内，40座草莓大棚每天能摘下1000斤鲜果。2009年就回乡创业的80后种植户贾利平，当年没少被村里人议论：“读了大学还回来种地，书不都白念了？”如今园区用上了智能温控、水肥一体化和生物防治技术，他靠着种草莓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总爱跟村里的年轻人们打趣：“现在山清水秀，种地都用上了高科技，咱们新农民的身份，可比以前金贵多了。”
沟谷旁的水磨村里，167栋青砖灰瓦的民居顺着山势错落排布，21家特色民宿、12家农家乐和3家艺术会馆陆续开门迎客。全村年游客量从过去的50万人次一路涨到150万人次，村民人均纯收入达到1.5万元。民宿店主陈儿芬原本是外地来的游客，亲眼看着大青山一年年变绿，往来的游客越来越多，索性盘下院子留了下来，成了山脚下的“新村民”。“一到周末房间全订满，大家就冲着这儿的干净山水来，往院子里一坐对着青山喝茶，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山溪的浅滩上，几只灰白色的水鸟正慢悠悠踱着步，刘利军巡山路过时远远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植被扎稳了根，水源就留住了，水鸟自然就回来了。前几年哪能见到这些光景。”风还顺着大青山口往城里吹，山还是那座山，可漫山的绿意里，藏着的早已不止是树。归来的有狍子、野马、水鸟，有曾经拼了命往外走的年轻人，有四面八方赶来的游客，有漫山遍野的笑声，和大青山攒了十余年的，全新的日子。文/草原云·内蒙古新闻网记者 王利军 摄影/梁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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