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致辞的“活人感”从何而来

　　“原谅我不敢用堆砌起来的一组形容词来祝福你们”“哪怕再忙，也请按时吃饭；哪怕再累，也请记得把睡眠留给自己”“光善良不创新，你帮不了几个人；光创新不善良，你可能害了一群人”……这段时间，各高校的毕业致辞“金句”刷屏，一些网友不约而同提到一个词——“活人感”。

　　坦白说，高校圈的毕业致辞，有点像媒体圈的新年献词。一方面，毕业致辞往往被视为面向学子的“最后一课”，展现高校精神品格的“窗口”，虽然是常规操作，但重要性就摆在那里，年年如此，出彩不易；另一方面，致辞蕴含着价值指引，传递着人生理念，带有一种“过渡仪式”的意味，如果处理不好，容易陷入爹味说教。

　　“毕竟我们是演技纯熟的老登……”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程乐松的自嘲，就回应了许多人的期待。是的，在这样的节点，学子们最不需要的，就是“演技纯熟”“绝对正确”。毕竟，在信息如此发达的当下，学生也算是“经验丰富”的听众了。但话又说回来，自嘲不能只剩下自嘲，否则不仅难以“自圆其说”，也难免会消解毕业致辞的真正意义。

　　上述致辞之所以能击中人心，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它回归人本身，回到思想本身。它呼吁反思和批判，强调“具体经验”，认为这是“哲学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同时又警惕“故作高深的人间清醒”，“急于看穿所有、消解一切意义”，这本身就很辩证、很“哲学”。当然，它也是实用的——在言必称AI的时代，当连思考都可以“外包”给大模型的时候，当假象伪装成真相的时候，什么应当被怀疑，什么值得确信，是人之为“人”的独有思考。

　　“当人的经验和判断皆可被数字化，我们与机器的本质区别何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校长王云鹏的灵魂之问，从毕业致辞中也可见一斑。“宏大而光滑的词汇，往往会掩盖其中真实的颠簸、徘徊”，而“语言的游戏”恰恰是AI最为擅长的，中央民族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杨宁如是说。从“知识会过期，文凭会泛黄，情义才是终身硬通货”，到“法律是弱者的铠甲，而我们就是那个为弱者披上铠甲的人”，再到避免活成一个“精于计算却丧失温度”的人……人的真诚、勇气与关怀，永远值得重申。

　　显然，致辞的“活人感”，并不会弱化它的价值导向。“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很重要，因为“立己达人，兼善天下”；允许自己有一个“不惊艳”的开局，因为“奋斗是一辈子的事”……好的毕业致辞，不是刻意迎合，而是放低姿态；不是回避宏大话题，而是避免流于空洞；不是不回应年轻人的困惑，而是不要试图简单地只给答案。

　　说到底，那些成为“金句”的致辞，往往不是“捻断数根须”后的灵光乍现，而是“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的“如我在听”。（钟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