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7日，《中国民族报》第7版刊发了题为《画中炊烟——辽代壁画里的饮食》的消息，报道了辽代壁画中的饮食图像不仅记录了辽人食材与饮品的多样性，还体现出饮食器具、烹饪技艺以及饮食观念的融合。这种多元文化共生的历史图景，是先民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为我们理解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提供了生动的历史样本。
报道全文如下：
2026年7月7日《中国民族报》第7版
辽朝是以游牧民族契丹为主建立起来的政权，疆域辽阔，民族众多，既有“畜牧畋渔以食，皮毛以衣，转徙随时，车马为家”的契丹、奚、室韦等游牧族群，也有“耕稼以食，桑麻以衣，宫室以居，城郭以治”的汉族等农耕民族。辽朝对草原丝绸之路不断经营，密切与西域以及中亚、西亚地区往来，多元文化碰撞交融。这种文化融合渗透到社会各方面，饮食领域也深受影响。在辽代壁画中，无论是描绘食材处理的庖厨图、备食图，还是展现宴饮场景的宴饮图，都生动还原了餐桌上的烟火气，是多元文化交融共生的生动见证。
内蒙古赤峰市敖汉旗喇嘛沟辽墓的烹饪图（局部）。本文图片由张敏提供
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滴水壶辽墓的敬食图（局部）。
辽代壁画中的庖厨图是解读辽代饮食文化的第一手档案。这类壁画细致描绘了食材处理以及烹饪制作的流程。在内蒙古赤峰市敖汉旗喇嘛沟辽墓壁画中，画面主体呈现的是三口沸腾的大锅，锅内炖煮着大块肉类，一人蹲坐于一大盆之后，双手向盆中伸去，做出用力洗肉的动作。内蒙古科右中旗代钦塔拉辽墓西壁绘有三车，车的旁边放置着一个高足火炉，上面架着一口大锅，锅内煮着一只全羊。契丹是游牧民族，肉食是其主要的食物来源，壁画中大量烹饪肉食的场景，直观反映出这一饮食特点。据宋朝派到辽朝的使臣路振记载，辽朝举办的宴会中，有“熊肪、羊豚、雉兔之肉为濡肉，牛、鹿、雁、鹜、熊、貉之肉为腊肉”，种类繁多的兽肉与禽肉，与壁画所呈现的内容相互呼应，印证了辽人以肉食为主的饮食特色。
辽代壁画还有大量画面体现出面食、米饭等谷物食品已融入辽代社会的日常饮食。赤峰市巴林左旗滴水壶辽墓的敬食图中，三名髡发的契丹侍者合力抬起一个大型木质圆盘，盘中盛放的馒头、花卷、包子等面食，打破了人们对契丹饮食唯肉的刻板印象。敖汉旗羊山辽墓壁画的烹饪图中，画面后方有两名侍者合力抬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置着装有馒头、包子等食物的食盒，还摆放有碗筷。画面前方右侧位置，有一人头戴黑色折角幞头，身着白色圆领窄袖长袍，脚蹬黑靴，端坐在方凳之上。其左手稳稳地端着一个黑色盘子，右手拿着筷子，正从盘中夹取食物。画面中间位置有侍者蹲在小方案前专注地切着肉，左侧还有一个炖煮着肉食的三足大锅。据《辽史》记载，辽兴宗曾前往朝臣张俭的府第，“尚食先往具馔，却之；进葵羹干饭，帝食之美”。史料记载与壁画都印证了中原面食已经成为辽代饮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说庖厨图展现的是饮食制作的幕后，那么宴饮图则将台前的多元饮食场景展现无遗。
敖汉旗羊山辽墓壁画的敬茶图中出现了西瓜、桃子、石榴等水果，其中西瓜格外引人注目。西瓜并非北方地区的本土水果，而是契丹人从西域引入的。据《新五代史》记载：“自上京东去四十里，至真珠寨，始食菜。明东行，地势渐高，西望平地，松林郁然数十里。遂入平川，多草木，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纥得此种，以牛粪覆棚而种，大如中国冬瓜而味甘。”无独有偶，敖汉旗下湾子5号辽墓壁画、北京门头沟斋堂辽墓壁画也绘有西瓜。这说明来自西域的西瓜在辽代已成功种植，并由上京（今内蒙古赤峰）地区传播至幽州（今北京）一带。石榴是汉代沿丝绸之路传入中原地区的。桃子、石榴、西瓜一起出现于辽人的宴饮桌上，体现了各地饮食文化的融合。
宴饮图中的饮品也很有特色。前面提到的敖汉旗羊山辽墓敬茶图中，有侍者端着茶具恭敬奉茶的画面。河北宣化辽墓壁画备茶图，详细描绘了煮茶、分茶的全过程。《辽史》记载，契丹社会“马逐水草，人仰湩酪”。肉类与奶类食物较为油腻、不易消化，茶叶可以解腻。热茶还具有一定的杀菌作用，能够强身健体。此外，辽代崇佛之风日盛，佛教文化中，禅与茶往往密不可分，饮茶诵经因此成为当时社会的风尚，茶文化逐渐成为辽代饮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辽朝统治区域内的土地，都不适合茶树生长，茶叶主要靠北宋输入。辽宋边境多设榷场，宋输入辽的商品以茶、盐、丝织品、金银为主，其中以茶叶为大宗。辽人日常饮用的茶主要有饼茶和散茶。饼茶又称“团茶”，比较贵重，只有契丹贵族才能享用，普通民众一般饮用散茶。宋人张舜民在《画墁录》中记载，“有贵公子使虏，广贮团茶，自尔虏人非团茶不纳也，非小团不贵也”，可见辽代上层社会对团茶的喜爱。随茶一起输入辽朝的还有茶笼、燎炉等茶具。在宴饮图中，茶具的样式、煮茶的流程，都与中原茶文化高度一致。另外，茶文化进入辽朝社会后，受当地地理、气候条件以及生活习俗等影响，还形成了以盐与牛乳、茶共煮而成的乳茶。
除了茶，酒也是辽代宴饮图中的重要元素。辽代酒文化兼具草原与中原特色，从敖汉旗下湾子辽墓壁画备饮图中出现的酒器来看，既有契丹传统的鸡腿酒瓶，也有中原风格的温碗、执壶，两种风格的酒器并存于宴饮场景中，自然而和谐。
辽代壁画中的饮食图像不仅记录了辽人食材与饮品的多样性，还体现出饮食器具、烹饪技艺以及饮食观念的融合。这种多元文化共生的历史图景，是先民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为我们理解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提供了生动的历史样本。
（作者 张敏 单位：赤峰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制作：闫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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