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需要“有趣的灵魂”

　　如果做个问卷：你会因为什么爱上一座城？

　　有人说是美食小吃，比如北京的烤鸭、四川的火锅、广东的早茶、内蒙古的手把肉，让人欲罢不能。

　　有人说是人文氛围，比如杭州，西湖的美景、雷峰塔的传说、灵隐寺的宁静，让人流连忘返。

　　有人说是城市风光，比如上海，每当夜幕降临，外滩的摩天大楼灯火辉煌，让人仿佛置身梦幻之城。

　　其实，一座能让人心驰神往的城市，就像一个人一样，既需要“好看的皮囊”，也需要“有趣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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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通常说北京大气、深圳前卫、成都巴适、西安古朴、苏州精致……是说这些城市有个性、有灵魂。我们被这些城市深深吸引，往往在于它的“唯一性”，在于它不可复制的个性气质。

　　但如今，国内不少城市陷入了高度同质化的困境，走到哪里都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回家感”。

　　比如，标语路牌同质化。如今走到哪个城市都是“我在xx很想你”“想你的风终于吹到了xx”这种同款标语，新鲜感全无，沦为网红烂梗。6月26日，识见在《你有没有因为一句话，想去一座城？》一文中提到，很多地方文旅宣传平平无奇，未必是风光资源差，而是口号过于同质化，换个省份用也毫无违和感，如何能让游客特意为你驻足？

　　比如，古城古镇“共享一张脸”。一些地方搞城市规划信奉“拿来主义”，不考虑因地制宜，跟风“网红模式”。匆忙上马古城古街后，只想复刻“王婆”或“不倒翁小姐姐”，招聘NPC打造形似表演。同款式的仿古街区，成了城市肌体上难以代谢的“脂肪”。

　　比如，小吃雷同。当下很多城市有着高度统一的标配：在商圈附近、广场周边的店铺，鸭脖店、蜜雪冰城、瑞幸咖啡成了固定组合。在小区楼下的商铺，巴比馒头、沙县小吃、兰州拉面等成为统一的市井业态。老城区改造更是陷入套路化，原本承载地方记忆的街巷，被统一改成小吃美食街，售卖的全是臭豆腐、烤冷面、烤面筋等全国同款小吃。

　　这种“千城一面”的现状，在网上引发了大量网友的感慨、吐槽与建议。

　　有网友感慨，城市的魅力就在于独特性，“千城一面”磨灭了地域文化，丢掉了城市的历史底蕴和烟火气。

　　也有网友吐槽，现在的城市建设把老城区的特色建筑、本土小吃全都拆了、丢了，看似热闹繁华，实则毫无灵魂。

　　还有网友建议，城市建设不该只追求商业复制，应该保留本地的历史文化、建筑风格和特色美食，打造独有的城市标签。

　　游客在福州上下杭历史文化街区观赏花灯。图片来源：新华社记者林善传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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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前面的话题：我们为什么会爱上一座城？可能是因为飞檐翘角的古建、青石板铺就的老街，可能是因为一碗热腾腾的锅气抚慰了凡人心，也可能因为慢悠悠的巴适生活安顿了匆忙的脚步……正是这些细碎而鲜活的存在，构成了一座城市独特的底蕴和气质，是一座城市的灵魂所在。

　　城市的灵魂，刻在斑驳的历史痕迹里。

　　真正的城市灵魂，首先来自对历史文化的敬畏。

　　北京如果没有胡同、故宫的剪影，便只是一座钢筋水泥的巨型机关；西安若失去了城墙与碑林，它的雄浑便无从谈起。 

　　这些“旧物”不是发展的包袱，而是时间的刻度，是生活在快速迭代中依然能触摸到的“确定性”。 

　　令人担忧的是，一些地方将许多历史文化名村、历史建筑、文物古迹或“拆旧建新”“拆真建假”，或搬来一座座“洋建筑”取而代之，生硬植入诸如英国伦敦眼、巴黎凯旋门等与当地毫无关联的“国际符号”。长此以往，属于我们的城市逐渐失去了个性和底蕴，“面子”越来越美，“里子”却越来越淡。

　　令人欣喜的是，不少城市已开始探索破局之路。据新华每日电讯报道，苏州在老城更新中严控建筑高度，保留“小桥流水”的江南肌理；景德镇依托陶瓷遗产名片，通过保护老厂区、打造文创集市等，让千年窑火焕发新生……

　　保留文化和历史的一砖一瓦，就是为城市守住“我从哪里来”的根脉，让人们的乡愁有了温柔寄托。

　　景德镇陶阳里全景图。图片来源：“景德镇发布”微信公众号

　　城市的灵魂，飘在寻常的烟火中。

　　有趣的灵魂，不在那些高大上的地标里，而在最不经意的日常褶皱中。

　　是成都老茶馆里盖碗碰撞的清脆，是广州骑楼下糖水铺的温热，是呼和浩特小馆里熬奶茶的醇厚。

　　这些业态往往无法规模化复制，利润率也远低于连锁品牌，但它们构成了城市的“味觉指纹”。

　　如果说自然雕琢了城市独特的“颜值”，那美食文化就锻造了城市的品格和灵魂，浓浓乡愁便藏于其中。

　　保留这些充满烟火气、人情味的空间，就是在守护城市“不可被算法替代”的生活质感。

　　城市的灵魂，留在“各美其美”的规划里。

　　规划建设城市时，应更多地考虑提升生活品质、培养人文气质和增强美感。

　　比如，在一些中小城市，应注重“小而美”的建设思路，将历史典故、非遗技艺、方言民俗融入文旅场景，于一县一景中沉淀底蕴，于一镇一韵中彰显个性，用细腻笔触讲好小城故事，让真实有温度的在地生活成为核心吸引力。

　　安徽歙县鱼灯、甘肃定西社火、山西运城闻喜花馍等非遗，当地的做法就是通过深耕本土、做精做特，提升区域吸引力、创新力和凝聚力。

　　实践证明，城市发展需破解的题，是可以“各美其美”、在自身历史文化中找到答案的。

　　安徽省黄山市歙县北岸镇瞻淇村，鱼灯表演队在街巷中巡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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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家园。

　　家，如果只是一套豪华装修和高档配置的房子，便失去了灵魂；家，需要有人、有情、有爱、有味道、有温度、有记忆、有故事。

　　当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独特的建筑语言、不可复制的市井气息、不期而遇的人文惊喜，都能骄傲地讲出只属于自己的故事，那时，我们将不再困惑于“为什么城与城都一样”，而是惊喜地发现——原来世界上真的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闫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