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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峰市翁牛特旗梧桐花镇的旷野上,国公府村北1.5公里的山脚下,有一片占地15万平方米的墓地——张应瑞家族墓地。
它藏于岁月之中,自1970年文物普查时“重见天日”,并被俗称为“国公坟”。张应瑞家族墓地是张应瑞及其两代先人和其子孙的家族墓地,这里不仅是一方安息之地,更是在石碑与石雕上写满了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故事。
碑刻藏史韵
时光流转,碑刻默然矗立,将尘封的史韵与民族交融的印记深深镌刻,静静诉说着过往的风云。
在岁月的长河中,墓地地表建筑已不复存在。地表现存有碑刻,另外还有有序排列的文官、武士、石羊、石虎、石麒麟雕像,大都倒置地表。石像生雕刻细腻,文臣身着官服、手擎笏板,武将身披铠甲、手提宝剑。文臣武将系用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形象惟妙惟肖。石兽雕刻造型美观,羊的造型朴实明朗,虎的体态生动矫健,麒麟石刻灵动传神,整体工艺精湛,将不同瑞兽的动态与神韵巧妙融合,既显各自特色又浑然一体,尽显匠人巧思。
在这片遗存中,最耀眼的当属张氏先茔碑。此碑建于元统三年(1335年),为典型的龟趺碑形制,通高5.63米、宽1.35米、厚0.37米,体量厚重,气势规整。碑额的正面篆书4行32字(大元敕赐故荣禄大夫辽阳等处行中书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蓟国公张氏先茔碑),碑身阴刻汉文楷体39行2000余字。更具深意的是,碑背碑额为八思巴文,碑身则是畏兀儿体蒙古文,恰是正面汉文的完整译文。三种文字同镌一碑,正是元代各民族之间深度交融的鲜活见证。碑的右侧刻有“大都西南房山县独树村石经山铭石”字样,更清晰标注出碑石源自今北京市西南的房山区,为其历史溯源留下了确凿线索。
张氏先茔碑静静矗立,以文字为笔、石面为卷,将张氏家族的荣光与元代的文化交融史,一并镌刻成跨越七百年的无声诉说。
张应瑞的故事,始于河北清河的故土,却在草原的风云中绽放。由碑文可知,张应瑞材力精敏,识趣超异,于时务尤练达,后被赐命亚中大夫。张应瑞的三个儿子中,张住童最为显赫。元顺帝元统三年(1335年),张住童请敕令为张应瑞立碑,追封蓟国公。
跟随翁牛特旗博物馆讲解员姚素丽的讲解,我们得以深入了解这块石碑的独特价值:石碑所载的碑文内容繁复,记载了元世祖忽必烈至元惠宗托欢帖木儿时期,张氏家族为元朝以及蒙古弘吉剌部尽忠之事,许多内容可补《元史》之不足,史料价值极高。
为张氏先茔碑更添分量的,是其碑文的书丹者——元代著名书法家康里巎巎。彼时书坛有“南魏北巎”的盛誉,“南魏”即魏国公赵孟頫,“北巎”便是康里巎巎,他们是当时书法艺术水准的重要代表。据《元史》记载,康里巎巎在书法上造诣精深,尤擅楷书、行书与草书。尤为珍贵的是,他流传后世的作品多以行书、草书为主,而张氏先茔碑碑文,正是其目前存世字数最多的楷书佳作,是难得的民族文化瑰宝。
在历史的长河中,各民族通过不断的交往交流交融,形成了血脉相融、骨肉相连的命运共同体。这种融合,在集汉文、八思巴文、畏兀儿体蒙古文于一碑上,得到了极为直观且生动的体现。
碑刻无言,一笔一画藏着过往风云;文字有声,字字皆是时代鲜活印记。这片墓地的价值,早已超越了“家族安息地”的范畴。它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民族交融的盛景。
书载千秋事
空中俯瞰,该墓地三面环山,北山最高,当地人称之为“国公山”。张应瑞墓地就坐落在如椅状的山前草坪上。此处只见墓地场景,不见坟墓。在墓地北山坡尚存石墙基一道。
“从残存的墓地围墙分析,整个墓地呈长方形,南北长一百七十米,东西宽一百二十米,占地面积为两万余平方米。墓地西侧有一沟壑,现已干涸无水。”监控室的桌上,放着一本《元代追封蓟国公张应瑞墓碑研究》(柯立甫著 李俊义译注),书中如此描述,两万余平方米当是核心区所在。该书中记载了中国、美国、日本等国学者对张应瑞墓碑的研究、碑文拓片。
书载:“此碑是研究元代全宁路以及蒙古弘吉剌部历史的重要参考文献,也是研究中古蒙古语和八思巴文弥足珍贵的第一手资料。”“自一九四九年起,柯立甫在《哈佛亚洲研究杂志》上连续发表了研究中国蒙元时期汉蒙文合璧碑铭的学术论著,这些都有效地推动了对中古时期蒙古语的研究事业,为他带来了国际声望。”“《一三三五年汉蒙文合璧张应瑞纪念碑》(英文)是柯立甫关于元代汉蒙文合璧碑铭系列研究的第二部分。”
张应瑞,原籍清河县(今属河北省),自三世以下入籍元代蒙古弘吉剌部,乃元世祖时鲁忠武王的陪臣,全宁路(城址在今翁牛特旗鸟丹镇西门外)名门望族,“世为全宁大家”。
各类研究中对张住童的研究比较多一些。由于其业绩,皇帝下令追封他的三代祖先。在元统三年一月(一三三五年三月二十五日至四月二十四日),正值春季,皇帝命令翰林侍讲学士、侍从起岩与奎章阁供奉学士、侍从师简共同撰写碑文。同时,命令奎章阁承制学士、侍从巎巎书写碑文,翰林学士承旨、侍从师敬书写碑额上的篆字。侍从起岩及其他侍从注意到:因为张氏的丰功,被封为“荣禄大夫”,主管辽阳地带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并在死后追封为“柱国蓟国公”的头衔,他就是应瑞。
在众多的研究文章中,不止对碑文,对张应瑞的妻子清河郡夫人刚氏、其三子、其孙,包括乌丹城的历史也有很多描述,这对理解碑文所述历史有更加深远的意义。
守护续文脉
在梧桐花镇国公府村,一段与文物守护相关的故事,随着村民的讲述缓缓铺展。
“我是土生土长的国公府村人,打小就在这片土地上跑着玩。如今能天天来看看,守着这些老物件,我心里既自豪又踏实。”曾经担任此处文保单位文物保护员的79岁村民王洪叶说。
虽然孙子王小龙已经接任此处文物保护员,但王洪叶对这处文物保护地的日常巡查还是25年来从未间断地坚守着。晨光微亮时,王洪叶就会起身,沿着保护区的边界慢慢走一圈。脚下的路走了多年,每一处角落的模样,他都记在心里。
回到监控室,王洪叶翻开边角泛卷的巡查日志,日历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是他们日复一日记录下的守护痕迹。
2006年5月,张应瑞家族墓入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不仅是对其历史价值的肯定,更赋予了它“活态文化遗产”的使命。如今,当地政府立起文保碑、整治周边环境、加强宣传教育,全力守护这片遗迹。
2016年,保护区迎来了“科技帮手”:监控设备稳稳架起,隔离网沿边界铺开,为文物安全筑起了一道更坚实的技术屏障。如今,监控室里的屏幕时刻亮着,镜头无声记录着每一处角落。
保护区里的20个摄像头,是文物安全的“眼睛”,也是王小龙和王洪叶每天重点查看的对象。有一天早晨,他们像往常一样逐一对接摄像头画面,发现其中一个竟没有图像。他们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拨通了相关工作人员的电话,清晰地说明情况。多年的守护经验告诉他们,任何一点细微的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
对王洪叶和王小龙来说,这样的日子平淡却不普通。每一次清晨的巡查,每一页日志的记录,每一次及时的上报,都是他们对这份守护最朴素也最坚定的践行。
近年来,翁牛特旗在规范旗县级建设工程文物保护许可审批的基础上,配备文物保护员,落实文物“四有”(有保护范围、有标志说明、有记录档案、有保管机构)工作,严格落实文物安全直接责任人公告公示制度。
风吹过草原,掠过石碑上的文字,无言诉说着跨越时光的故事;阳光洒在石雕上,照亮的不仅是石刻的纹路,更是延绵不绝的华夏文化血脉。张应瑞家族墓地不只是翁牛特旗的一方古迹,更是中华民族文化宝库中的一颗明珠,其承载的文脉,在这份守护与传承中愈发鲜活。(草原云·内蒙古新闻网记者 李霞 韩雪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