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岁的张华,和已经过世的妻子没有孩子。
56岁的张华,和已经过世的妻子“有”了55个孩子。
他是呼和浩特市交通运输局财务科二级主任科员。妻子信煜雯2020年因病离世,走的时候才49岁。
6年过去了,今年开学季,这个没有孩子的男人,却参加了三场开学季活动。
第一场,在川南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他去送6名信煜雯索玛班的毕业生报到。爬楼时,他把最大最重的包都提在自己手上;进了宿舍,又踩着凳子给上铺的孩子铺被褥,发现床板上有凸起的铁钉,便找来锤子轻轻敲平。
第二场,在四川省凉山州美姑县龙门乡千哈村。9月1日,信煜雯小学举行开学典礼,200多名孩子站在操场上。他向着国旗,安静地站在他们身后。
第三场,在西昌。9月3日,他去看望信煜雯小学的毕业生。这批孩子里,6人考入西昌市第一中学,4人考入凉山州民族中学。
千里奔波,为的是替去世的妻子,看看那群她未能谋面的孩子们。
故事要从一个临终遗愿说起。
信煜雯与病魔抗争了20多年。弥留之际,她留下嘱托:抚恤金用来资助困境中的孩子完成学业,两人多年的积蓄要留作张华未来生活的保障,不能随意动用。
一句话,张华扛了6年。
料理完妻子的后事,他花了1个月筛选公益平台,2020年11月23日汇出第一笔钱——20万元。在资金用途那一栏里,他写下:这笔资金是我妻子的抚恤金,她的遗愿就是帮助困境中的学生完成学业。
之后,基金会打来电话。凉山州美姑县牛牛坝初级中学有55个孩子,读完3年初中需要40万元。他算了算妻子名下的公积金、自己的个人养老金账户,再加上一部分工资,于是又汇出20万元。这个班后来有了自己的名字:信煜雯索玛班。
到这一步,他做的是亡妻交代过的事。接下来这一步,是亡妻没有交代过的事。
2021年5月,张华第一次走进大凉山区家访,去了千哈村的一所小学。因为缺教室,一些孩子只能在室外上课,有的孩子手上还生了冻疮。回到呼和浩特,那一双双冻得通红的小手让张华辗转难眠。于是,他决定建一所小学,用妻子的名字命名。钱从哪里来?只有那笔妻子再三叮嘱不能动的积蓄——95万元。
“犹豫不是舍不得钱财,是怕违背妻子让我安稳度日的嘱托。”他反复思量,最后还是把这笔钱全捐了出去。
这一次,他看似“失信”于妻子,却守信于一个更大的承诺。
2021年6月,教学楼在海拔两千多米的山地上动工。竣工揭牌那天下着雨,孩子们在操场上高兴地来回跑。张华看着那些纯真的笑脸说:“这是我有生以来花得最值的一笔钱。”
总共135万元。这些钱,他并不是一捐了之。
6年间,张华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从呼和浩特飞到成都,转机到西昌,再坐几个小时的盘山大巴才能进村。信煜雯小学从最初的两个班扩展到十个班,老师增加到近20名,实行幼儿园、小学一体化办学。每年,200多名孩子在这里读书学习,直至走出大山。他资助的那55个孩子,今年有9人考入大学,走出了大凉山。
如果手里有135万元,你会拿来做什么?买一套房,买一辆车,出去旅游一圈……物质的享受终会穷尽,种下去的善意会一直生长。
看,孩子们的善良也在往回走。55个孩子每年都会给他写信,书信从大山深处寄到呼和浩特,一笔一画写下成长。有个孩子在信里写道:“您像冬天里的围巾,为我们带来了温暖。”
如今走出大山的孩子们,对未来充满憧憬。但所有孩子都提到同一件事:希望自己有能力回报家乡,回报那些曾帮助过自己的人。
今年6月16日,信煜雯小学举行第一届毕业典礼。典礼后,张华看着孩子们写给他的话,感慨地说:“这是孩子们的肯定,这值95万。”
比“值不值”更值得说一说的,是另一件事——什么是亲人。张华没有亲生子女,可他有大凉山的55个孩子,有信煜雯小学每年入学的200多名孩子。孩子们说,将来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记得信煜雯小学,记得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爸爸,名叫张华。
开学典礼上,他跟孩子们作了个新约定:“我一定会注意身体,不仅看你们5年,努力要看你们50年!”
亲人未必是血缘。是有人愿意为你掏出自己的养老钱,是有人惦记你手上有没有生冻疮,隔着一千多公里,还有人年年盼着你走出大山。
每一次从大凉山回来,张华都会到信煜雯的墓前,说说学校里的情况。今年开学这趟,他更是攒了一肚子好消息。他说只有将这笔钱捐助给孩子们,才觉得最安心。
“我觉得她在天上应该对我笑了!”张华说。
大凉山的索玛花,不惧风大雨急,向阳绽放。那些被善意种满内心的孩子们,也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多暖意。(云静 高宏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