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锋毛，承载八百年草原文脉；一双巧手，再造世间生灵万象。在乌兰察布市察哈尔右翼后旗，察哈尔毛绣，这门被誉为“生命再造艺术”的国家级非遗项目，在传承人灵巧的指尖绽放异彩。守匠心、拓新途，古老的手工技艺，在新时代焕发蓬勃生机。
平面标本再造生命
察哈尔毛绣代表性传承人、高级工艺美术师肖占贵面前摆放着一方画框，中间纱网上一头黄白相间的奶牛初现轮廓。肖占贵用镊子夹起锋毛一簇一簇地“种”在纱网上，不同颜色和长短的锋毛错落排布，奶牛的形态变得更加逼真、生动。
这只黄白两色的奶牛，需要用十余种颜色深浅不同的锋毛来进行过渡，这是动物的生活状态以及环境、季节得以体现的诀窍。
肖占贵告诉记者，动物皮毛的花纹看似简单，实际有复杂的规律，中间出一点错，就会影响整体效果。为使动物生动逼真，在制作成年动物和幼年动物时，肖占贵会选用不同的毛来表现。剪毛也十分讲究，长毛、短毛的变化是毛绣立体传神的关键。
不同于标本制作，亦非传统刺绣，这种以动物皮毛上的锋毛为“线”，以纱网为“布”的手工制作技艺，名叫察哈尔毛绣，又称“毛植”，是蒙古族古老的手工技艺，至今已有800多年历史，现以乌兰察布市察右后旗周边为核心传承区域。
“完成一幅作品要经历24道技法。”肖占贵告诉记者，察哈尔毛绣制作流程复杂，工序繁多，主要包括设计、选毛、鞣毛、浆毛、勾绒、剪毛、栽活、配景等。
前期设计分画稿制作与非画稿制作（即心稿制作）两种，要求艺人既要熟识动物习性，对所制动物了然于胸，又要有扎实的描摹功力，达到心想手到。
制作时，首先将皮毛鞣制，而后根据需要剪下不同长度和颜色的锋毛，利用其长短、色泽变化，根据动物形态，按照先后后前、先下后上的规律和皮毛走向，将锋毛栽植在纱网上，形成动物的基本轮廓；之后，给动物安置口、鼻、眼等外部器；最后，为所制动物配置背景，完成制作。
两国三地延续根脉
走进乌兰察布市察右后旗文化艺术中心，一件件栩栩如生的毛绣作品令人目不暇接。写实、立体、粗犷、鲜活是毛绣作品最显著的特征，真实再现动物原生状态，具有很强的艺术张力。
察哈尔毛绣作为蒙古族古老的手工技艺，至今已有800多年历史，2021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如今，察哈尔毛绣依靠传统的师带徒、口传心授的方式传承着。
肖占贵制作毛绣的技艺传承自父亲肖国栋。肖国栋出生在东北一个手工艺人家庭。受家庭环境的影响以及自身爱好，让他成为一名优秀的古建筑工程师。
1963年，肖国栋作为中国外援蒙古的工程技术人员到蒙古国工作。此行，让他结识了当地制作毛绣的老艺人苏日嘎拉图。肖国栋听苏日嘎拉图说，他原是从内蒙古迁出的察哈尔部落蒙古族，苏日嘎拉图记忆中，自己小时候生活在察哈尔地区一片有火山的草原上。
苏日嘎拉图的父辈都是在蒙古宫廷里从事毛绣制作的手工艺人，因年代久远，他已记不清传承了多少代人。看到肖国栋学习天赋高，苏日嘎拉图便将这项技艺教授于他。肖国栋在蒙古工作期间，利用闲暇时间潜心学习毛绣制作技艺，很快便上了手。当时，察哈尔毛绣在中国已经失传了几十年，肖国栋成为了新中国成立后毛绣技艺的第一代传承人。
上个世纪80年代，年近古稀的肖国栋将这门技艺传授给了孩子们，次子肖占贵潜心学习，用了整整8年时间才完全掌握。
16岁时，肖占贵曾在乌兰察布市插队。花甲之年，为了将自己掌握的察哈尔毛绣技艺带回曾经孕育它的草原，肖占贵选择回到察哈尔右翼后旗继续从事毛绣的制作和传承工作。
古老技艺焕发新生
在肖占贵的工作室，悬挂着大量动物皮毛。对每一张皮毛的特点，他都了然于胸。肖占贵对察哈尔毛绣发展做出最重要的贡献，就是对制作原料的丰富和创新。
他说，察哈尔毛绣取材于动物，再还原为动物，让作品“活”起来的关键是皮毛，“毛绣是一项原生态艺术，传统工艺要求做什么动物就要用什么毛，然而在倡导动物保护的大环境下，这一点是很难实现的。”
为了适应新时期毛绣制作的新要求，多年来肖占贵走遍内蒙古、新疆、西藏、甘肃、青海等地，从不同地区饲养的牛、马、羊、犬等家畜的锋毛、沙毛和绒毛中，找到了可以替代猛虎、雄狮、猎豹等野生动物的材料，使毛绣工艺有了新的表现手法。
肖占贵认为，作为中国传统毡罽艺术的优秀代表和重要组成部分，察哈尔毛绣展现了中国毡罽工艺的历史演进，对民族传统艺术发展作出了贡献。保护和传承它，对于增强人们的环保意识，提高民众审美情趣，促进各民族之间文化融通，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
新的历史时期，察哈尔毛绣蜕变新生，正在变迁和传承中展现出新的价值和温度，也让人们看到了这项非遗精湛技艺背后鲜活的生命力。
多年来，肖占贵深耕传承事业，努力推动“工艺美术进校园”，更将课堂延伸至农村、牧区、社区，使察哈尔毛绣传承打破了“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旧规。
为更好地传承毛绣技艺，肖占贵在多地义务开设培训班，手把手指导学员掌握毛绣制作技法。截至目前，肖占贵已经培养出30多位徒弟。
肖占贵以执着匠心守护非遗根脉，让毛绣技艺在指尖流转中传承文化，千年底蕴在经纬交织中生生不息，古老文化在代代传承中焕发蓬勃生机。文/草原云·内蒙古新闻网首席记者 查 娜 摄影/海 军
正在制作毛绣的肖占贵
栩栩如生的毛绣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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