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20年的精心照料，使白少林面色红润。
眼神成为交流方式
7月9日，锡林浩特市，张桂香家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晾满了尿布，让人以为这家有人在坐月子。
出门迎接记者进屋的保姆说：“都是大娘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过的，只要老三身上一出汗，身下垫的布以及枕头、衣服都得换，一天要洗的东西没个数！”
家里非常干净，空气里没有一丝病人常年卧病在床的异味。白少林起初只是呆呆地看着记者，随后又看看房顶，保姆立即翻译说：“她说你这个姑娘长得漂亮，像顶灯的花一样好看！”
“这都是大娘一手带出来的翻译，三哥要吃什么饭，要说什么话，全都用这眼神，大娘一人翻译，哪个保姆来了还都得训练上一阵子。”陪同记者一起采访的白家兄弟的好哥们王志告诉记者。
“黑拉盒是木耳，花瓶是西红柿，地板是土豆，白墙是豆腐——大娘都让我们记住，因为懂得了三哥说的什么话，才能更好地照顾他。”保姆把老人教过的眼神意思背给记者听。
“老二啊，今天老三好像又有变化了，他好像能和我表达他的意思了；老二啊，妈看见报纸上一篇报道说，一个卧床20年的植物人突然醒了过来，恢复了正常，你说咱们老三是不是也能像人家一样呢……”诸如此般祥林嫂式的话语，老二白少清每天都要耐心地听下去，尽管这只是老人的一厢情愿。白少清苦笑了一下，也许只有他们兄弟才知道老母亲的良苦用心。其实，老人每天都在揣摩着白少林可能会说什么话，老人固执地认为，老三尚有知觉，还懂得人情事理，总有一天会恢复过来。实际上，白少林的小脑基本坏死了，像豆腐渣一样，恢复是不可能了。这不过是老太太的一点幻想，只有这样才是她继续下去的动力，她说她能看到希望。
忘记自己的病痛
“这些年来，大娘为了三哥真是费尽了心血，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晚上就躺在三哥旁边的小床上，只要他嘴一哼哼，她就立刻起来，一晚上光接尿就得10来次。前10年，她晚上睡觉都没脱过衣服。”王志说。
拉开白少林床头柜的柜门，记者看到一盒子叠得整整齐齐的面巾纸，有三角形的，有T型的。记者突然想起了张桂香老人说过临走时叠好的面巾纸。保姆介绍说三角形的面巾纸是垫在腹股沟的，怕出汗腐蚀了他的皮肤，而T型的面巾纸是方便时用的。
记者看到，地上放着十几个沙包样大小的小布袋。这是老人给白少林握在手中用的，因为白少林不能控制自己，有时候一使劲用力，会把自己的手抠破。夏天为了清凉，她在小布袋里装了绿豆，冬天为了暖和，她在里面放了小米。
保姆给白少林搓背，撩开身上的被单。记者看到，白少林的胳膊下、腿下、肩头、背下，几乎每个重要的部位都垫着荞麦皮枕头，记者数了数，大小一共12个。老人出门前特意向保姆嘱咐过，儿子的肌肉已经有些萎缩，怕得褥疮。
窗户边的柜子上摆放着几排整齐的半截饮料瓶，每个瓶子的边缘都用白胶布裹了起来。保姆说，这是老人给白少林接尿用的，用白胶布裹起来是防止瓶子的边缘划破皮肤。
“大娘每天都在琢磨这些新方法，一门心思放在三哥身上，她照顾人的经验都能写一本专著了。而对于自己的病情，她从来也不怎么关注。要不是我们哥几个每天按时催她换药，她都能给忙得忘了。”王志说。
“大娘一个人的苦叫我们都没法说，夜里我常能听见她呻吟，因为她的双腿已经溃烂得露出了骨头。但是即便如此，她只要一听见儿子的床上响一声，立刻就起来照顾，不管多疼，她也能忘了自己的痛！”保姆含着泪水对记者说。
其他儿子遗憾不能尽孝
“如果不是老三，我妈晚年应该会很幸福，我们哥几个都很孝顺，3个儿媳对老人更是没的说。可是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照顾老三，如果不是老三，她也不会病成这样。”老二白少清说。
后来每次带着母亲去医院换药，他都不敢看，听见母亲喊叫的时候，他就躲得远远的。因为那时候，他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男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母亲不能离开老三，他又不能救母亲。
他隔三差五地到老三那，抱着老三坐到轮椅上出去走走，母亲每次都笑着说：“没事，没事，你们干你们的事业去，还要顾好自己的家。有我在这，你们都放心！”
大哥白少华更是常常惦记老母亲，他想着法子给家里捎东西，每次整卡车地往家送面巾纸，整麻袋地往家拉白胶布。可是，每次一想到母亲会叠好每一张面巾纸，亲自撕开每一卷胶布，再一点点地粘到瓶子上去，他就心酸落泪。这些年，光他买的医用摇床就用坏了两张。
现在，眼看着母亲越来越老，病情日益加重，而母亲却全然不顾，整个心思都在老三身上。母亲恶化的身体成了他们兄弟3人最大的心病。
“如果能植皮，拿我的皮去植！要是不能给母亲看好病，我们会遗憾一辈子！”白少华恨不能救母亲。
前几年，他们兄弟几个商量说，让在北京的侄女回来照顾她爸一段时间，让母亲休息休息，马上就被母亲否决了，她说：“孩子刚结婚成家，才在北京站住脚，我活着一天就不能拖累她。”
有一次，一个儿子说：“为了照顾老三，妈的命都快没了，还不如让他安乐死。”一旁听着的母亲就当了真，好几天，她竟然不让任何人进家门，不许人靠近老三。
现在，几个儿子唯一的希望就是，母亲的病能早一天好起来。可是，母亲只有回到老三的身边，才会过得安心踏实。他们弟兄几个只有在心里默默地为母亲和老三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