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长青看来,这也是中国森林生态系统面临的真正问题,“不是造的人工林太少,而是砍的天然林太多”。
1997年,在中国林业科学院工作了7年的于长青辞职到世界自然基金会工作。也是在这家非官方机构,他第一次了解到野外的植树造林现状。
有一次,他到四川省平武县海拔3000米高的原始森林考察,却发现一个月前还阴冷潮湿的原始森林全都没有了,“就像家里的楼顶突然被掀翻了一样,阳光直射下来”。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平武县的森林就被伐木场外包出去,遭到大规模砍伐。90年代,当地的森林检查站光是靠收取运木车的超载费每晚就能赚取25万元。
“所谓砍一棵,种十棵,其实就是以植树的名义进行砍伐。”于长青回忆说。
冯永锋则这样描述天然林被替换成人工林的过程:将天然林“包装成残次林”,以改造的名义将里面的大树、小树、天然树砍光烧尽,再种上品种单一的各类经济树木。不同的商业目的会种不同的树,快一些的,五六年被收割一次,慢一些的,20年左右也会被砍走。
在他看来,这种以种植草本作物的思维种植木本作物,以经营田地的思维经营山地的浪潮,正在让中国变成一个“没有大树的国家”。
他解释道,天然的生态系统才可能拥有良好的生物多样性,本应优先给予保护。但人工林的树种单一,林层和林龄都非常接近。天然林地被大面积替换为人工纯林后,表面上看绿色连绵,实际上却只有一个空壳,林下很少有其他植被,动物的种类也很少,菌类几乎没有。
在中国的绿化史上,这种情况并不鲜见。有专家戏称当下中国南方是“沙家浜”(杉树),北方是“杨家将”(杨树),东南是“马家军”(马尾松)。
冯永锋认为,人工林水源涵养能力远不如天然林,地面植被覆盖差,易引发火灾、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
有研究者曾对西南旱灾进行过调研,将137万平方公里的西南5省市,按照每一万平方公里都进行计算。结果发现,只有在原始森林达到20%以上的地方,大旱才没有造成灾害。
前几年,于长青特意去美国考察,发现很难找到一片很纯的杨树林,树木多是混杂不一。而回到自己的山东老家,他发现家门口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槐树和梧桐树已经被砍倒,一排整齐划一的杨树立在路旁。他感慨说,5月,再也闻不到槐花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