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64年至2010年间，包头市石拐区毛忽洞全村人口从400多人迁徙到剩下100多人，不少年轻村民为了离开这个被“癌症”笼罩的村子，都外出打工，村里的孩子也都被家里安排到村外上学。看着村里朝夕相处的村民，不断被癌症夺去生命；想着不一定哪天自己也可能被癌症找上门来，都陷入深深的恐惧中。村民们猜想着各种原因，可是四十多年过去了，原因至今没有解开。
“不好的井”
毛忽洞村是石拐区五当召镇的一个小山村，坐落在阴山山脉北端，村子东西两面都是大山，村民每日常见的除了大山外，还有远处不断进出的拉煤车和不断更新的采煤设备。
开车驶过石拐区五当召镇后，随处可见的是一个个废弃的窑洞和断壁残垣。偶尔会在废弃的房屋门前看到几名围坐在一起聊天、晒太阳的老人。据老人们介绍，废弃的窑洞都是抗战时期日本人留下的，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近几年随着石拐棚户区、沉陷区规划，这附近不少的村民都搬走了，这已经演变成了一座空城。想要到毛忽洞村，还要继续向北走。
到达毛忽洞村后，眼前除了建筑在梯形山丘上的几处房子外，还有村子四周的远山。在通往村民家中的路上，村里的老人们告诉记者，脚下的路不仅是路，还可能是村民家的屋顶。
村里的老人向记者介绍，毛忽洞村蒙古语意为“不好的井”，当地村民译为“水不好的地方”。从1964年开始，村里就不断有人患上癌症，而且发病频率不断增加。渐渐的村里的年轻人都搬出了村子，到外地打工，孩子们也被带了出去，现在剩下的只有60户村民，加起来也仅有120多人。
在村里提供的数据上，记者发现，从1964年到2010年期间，因癌症去世的居民就有22名，患有癌症的村民有26名。平均年龄在58岁，最大的81岁，最小的只有14岁。几乎每位被查出癌症的村民都很快离开了人间。其中1964～1984年，6人被查出癌症，死亡6人；1985～2005年，9人罹患癌症，死亡9人；2006～2010年，11人罹患癌症，死亡7人。不少村民怀疑是井水有问题。
村民王福文向记者介绍，村里一共有3口井，村民经常使用的是上世纪60年代挖开的井，从村口向南走，经过一条河槽，在田地边，一个用水泥砌好的辘轳井就是被居民认为癌症源头的井。后来又前后挖开了两口井，现在使用的是2009年挖开的地下水井。因为周围煤矿比较多，经常有煤窑的水流进水井中。虽然已经有两口新井，但因为新井里的地下水不够，村民仍会偶尔使用“源头”井中的水。
据村民介绍，除了这口井，村北还有一口井，那口井是村子早期用的，如今加上电泵，变成了自来水井，夏天浇地的水也是从那口井里取的。来到距离辘轳井不足300米的自来水井旁，记者看到自来水井有自己独立的砖房，水房外面还修着一条出水通道。王福文说：“前些年，自来水井水流过的地方，经过太阳的暴晒，地上的石头、沙子都变成橘红色，我担心这井水也有问题。这口井外面的砖房是我侄子盖的，盖起砖房没几年他就得白血病于1985年去世了。这砖房上还有他当年画的和平鸽。”
村里的常见病
多年来，癌症一直是村民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看着身边几天前还在一起聊天的老乡，被查出了癌症，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离开了人间。渐渐的村民们从谈癌色变，变成了平常事。可是，每位有癌症患者的家庭，却被癌症的阴云笼罩着。
在被癌症夺取生命的村民中，最小的是14岁的温建雄，记者见到了他的父母。说起儿子的病，两人陷入了沉思。温建雄的妈妈告诉记者，2004年3月，刚开学一周的温建雄感到右边肩部疼痛，回到家中，她以为是孩子刚开学，在学校又经常运动后的正常反应，没有太在意。一个月后，疼痛感加重的温建雄来到包头市蒙中医院就诊，医院确诊为骨肉瘤，医生说这是包头市第一例骨肉瘤患者。为了进一步确定病因，一家人带着小建雄来到内蒙古医学院附属医院，可结果依然。在附属医院接受过一次化疗后，温建雄的肩部还是开始出现肿大现象，为了更好地治疗小建雄的病，父母带着温建雄来到北京军区的307医院，但对温建雄的病并没有太大的帮助，经过半年的治疗，温建雄还是在2004年8月份辞世。
同样是癌症患者的李方外告诉记者：“当时雄雄的肩膀上有一个特别大的瘤子，看上去向半个脑袋那么大。去世的那天，孩子怎么躺着都不舒服，到后来连水都喝不进去了。没多久孩子就没了，当时才14岁，我们都在雄雄的家里，看着孩子闭眼，心里不是滋味。”
在几年中，不少村民被确诊为癌症，一个个相继离去，只有几名村民还在继续治疗，等待奇迹的出现。村里大部分的癌症患者，都是被肺癌、子宫癌、乳腺癌、肝癌、白血病、直肠癌、胃癌、食道癌、脑癌夺去了生命。可是，村民们究竟为何高频率地患上癌症，成为了至今无法解释的谜。
李方外告诉记者：“村里人都怀疑是水有问题，可是查了几次也没查出原因。而且村里近几年去世的，也都是因为得了癌症。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们也不知道。”
摧毁一个又一个家庭
除了癌症患者痛苦的折磨外，高昂的医药费，对这个靠种地维持生活的村子来说，也是无法承受的痛苦。曾经担任村医的王福文偷偷告诉记者，村里现在几乎每家就只有两位老人，生活来源都靠种地维持，一年的收入只有4000多元。子女外出打工的收入也很微薄，还要抚养孩子上学，再承担老人无底洞似的医药费，确实是雪上加霜。
在今年68岁的村民李占荣家中，记者看到，老人家里只有一张餐桌和一个衣柜。常年靠着种地维持生计。妻子刘女云2009年春天被查出患有乳腺癌，目前在包头市第七医院接受化疗。李占荣告诉记者，家里有7分地，手术费用合计花费了11万元多，现在住在女儿家，就是为了减少来回的路费支出。今年年初，医生说癌细胞扩散了，并且肺部出现黑点。现在孩子们到处借钱，给她治病，无论如何都要让老伴儿好起来。谈话中，这位淳朴的老人不停地用手抹着眼泪。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村里大部分村民都靠种地维持生计，一家一年的收入只有4000元到5000元左右。而家里有癌症患者的村民家，几乎都花了大约10万元左右。很多老人因癌症去世后，家里的儿女还要承担因治病借下的外债。有些村民家为了治病，已经把所有亲戚家都借遍了，都已经没有亲戚朋友愿意再借钱给他们。
在记者的要求下，村民带着记者探访了这三口水井，在居民们口中的“源头”井中，记者看到，井水有些浑浊，而且上面还漂浮着杂物。而路边的石头上，还有一片又一片的红色斑痕，虽然已经过了几十年，但是红色依然很明显。
检查多次都无结果
在村民王福文向记者提供的一份报告中，记者看到了这样一段话：“我是一名乡村医生，在毛忽洞村土生土长60年，亲身感受了国家改革开放的成果和农村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多次目睹了村民身患癌症、人财两空的悲剧。作为热血男儿，我爱生我养我的这方热土，作为乡村医生，我爱淳朴善良的父老乡亲，但是，鉴于医术和其他条件的局限，我不但拯救不了患病乡亲的生命，也没有能力弄清楚疾病高发的原因，我感到惭愧。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和使命，但一个小小的乡村医生无法攻克医学上的难题，我希望有关部门可以帮助我们找出癌症高发的原因，揭开毛忽洞村多发癌症病例的神秘面纱。”
王福文有些激动地对记者说：“我想过了，再等几年，当自己老到走不动的时候，我还会搬回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在，我希望你们能帮帮我们，帮我们解开这个谜团，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们村的癌症频率这么高。我代表村里的乡亲们谢谢你们。”
带着老人的期盼，记者来到包头市石拐区农牧水业局，在水土保持科信主任提供的2009年包头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提供的毛忽洞地下水检验报告中看到，根据检测，水质中除了大肠菌群超标外，其他数据都符合标准。这份报告是2009年对村民目前使用的水质检测，而其他两口井的水质检测没有具体数据。
对此，石拐区卫生防疫站雒站长表示，其实对毛忽洞村水井水质的问题检验过很多次，目前使用的水质没有问题。因为水是流动的，对其他两口井的检测数据也不能说明几十年前、甚至几年前的数据。有时，前一天和当天的检测数据都是不一样的。而且，因为村里癌症的发病部位也不在同一部位，所以在流行病角度上说，很难确定是水质有问题，可能与周围的土壤、空气以及村民的生活习惯也有关系。针对这几年的数据发现，年龄段的跨度也比较大，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还有待进一步调查。毛忽洞村的这个情况，近几年上级领导也很重视，而且也已经安排进行对水质或其他方面做进一步检查，希望能找出导致村民患癌症的原因。（（记者时婷婷 刘志鹏 实习记者朱俊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