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报第七届欢欢喜喜过大年活动正式启动。本届活动,记者走进了呼和浩特市武川县二份子乡南苏计村的3个家庭。通过对这3个家庭的观察,勾勒出传统农村凋敝的现状。儿童、老人、妇女这3个群体,是农村留守人群的主要构成,而他们的弱势,使留守的故事倍增心酸。新年将至,这里缺少了乡土社会企盼的欢乐团聚,更多的却是贫困带来的沉重和无奈。
孤单的童年
入冬以后,南苏计村的积雪就没融化过。
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寒冷,虽然是个大晴天,室外的温度也达到了零下20多摄氏度。
即使是白天,这个村子里也很难见到外出的人。偶尔匆匆走过的,差不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孩子更是罕见。在仅有20几户人家的南苏计自然村,4岁的李涵是唯一留在村里的孩子。
12月27日下午,因为妈妈的离开,李涵狠狠地哭闹了一场。
这天下午,妈妈又要到市里看病,又一次丢下李涵,坐上车走了。每次妈妈去市里看病,李涵都要大哭。
下午3点多钟,爷爷回到了家里,对儿媳说:“穿衣服吧,车在外面等着呢。”韩冰挣扎着坐了起来,穿上了一件天蓝色的棉衣,将压在枕头下的各种化验单塞进一个塑料袋里,缓慢地从炕上挪蹭下来,趿拉上一双雪地鞋,就往门外走。李涵见状,有点着急了,使劲叫喊着妈妈,紧紧地拉住妈妈的衣服。妈妈牵上李涵的小手,走出屋子,从院子的后门走了出去。
外面白晃晃的积雪直刺人眼,雪地上留下了一大一小两串脚印。
爷爷李喜和和奶奶郭先枝默默地跟在这娘俩的后面。一辆车就停在院外不远处。到了车前,韩冰费力地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把孩子交给郭先枝,说了一句:“爸妈,快回去吧。外面冷。我晚上就回来。”说罢就关上了车门。
车子开走了。
李涵看妈妈做的车子走远了,顿时嚎啕大哭,挣扎厮打着,大声叫喊着。
“我们娃娃最听话了,妈妈一会就回来了。妈妈去医院看病,等病看好了,就带着娃娃去县城上学。我们娃娃好好念书,将来考上大学啊……”郭先枝一面抱着孩子往家跑,一面不停地念叨着。
李涵对奶奶的安抚毫无反应,一直哭到嗓子也哑了,再也喊不出声为止。对于奶奶说的话,李涵半懂不懂。她今年4岁了,还不认识一个字,不会说普通话,更不会算数、唱歌等这些同龄人都早已学会的本事。
她没有上过一天幼儿园。
外面的世界对李涵而言,空洞陌生。从记事起,她的生活就蜷缩在自己家的小院子里。妈妈常年躺在炕上,爸爸和爷爷起早贪黑地外出打工,奶奶则是从早到晚地忙碌着家里干不完的活。这个家庭的每个成员,都有着做不完的事情和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所以就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家庭的中心——孩子。
孩子的教育,还没有提上这个家庭的日程,大家着急的事情是吃饭、看病。
村子里,跟李涵年龄相仿的孩子,都跟着父母到县城或者市里上幼儿园了。从小到大李涵没有一个玩伴。大部分时间,李涵都是在炕上围着妈妈,她的玩具就是妈妈照的一堆X光片和各种各样的诊断书、化验单。
除了妈妈,奶奶是李涵最亲近的人。因为生病,妈妈丧失了劳动能力,李涵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奶奶干活时,李涵就跟在后面跑。鸡圈、猪舍、柴垛是她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
炕上的青春
如果不是4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韩冰的人生也许跟村里其他的姑娘们一样:早早地辍学,外出打工,20岁左右嫁人、生子,然后将孩子留给公公婆婆,在跟着丈夫再外出打工,挣钱供养老人和孩子……
然而,她的人生却在22岁时发生了变化。
那年,韩冰生下了女儿李涵。还没来的及体味初为人母的喜悦,病魔的利爪就伸向这个年轻的女子。
孩子3个月大时,韩冰开始发烧,到呼和浩特市的医院看了半个多月,也没查出任何结果。因为经济原因,韩冰放弃了住院治疗,回到家中。在以后的3年多的时间里,韩冰看过七八个赤脚医生,喝过数不清的中药。没有一个医生能说出韩冰究竟得的是什么病,都是根据她的发病时间推断是生孩子落下的毛病。渐渐地,韩冰从发烧转变为脚腕、膝盖关节痛,最后发展为全身关节痛。
生病之后,韩冰的生活就局限在了家里的一盘土炕上。随着病情的加重,她逐渐丧失了劳动能力,最后甚至卧炕不起,连吃饭都得让人喂。身体剧烈的疼痛让韩冰常常处在崩溃的边缘。好多次,她都会哭喊着对家人说:“给我一点老鼠药,让我死了算了,我实在是受不了这个罪了!”
今年夏天,韩冰的婆家和娘家一起凑了2万多元钱,送她到北京看病。这次,她的病终于被确诊为风湿性关节炎,这个结果让一家人陷入了困顿。自北京检查回来后,韩冰开始了昂贵的治疗。如今,韩冰每周要打一次针,一个月的花费要七八千元。这对一个靠打工为生的农村家庭,无疑是个天文数字。在药物的维持下,韩冰的病有了很大的好转。现在,她能下炕走动走动了。天气好的时候,还能在院子里蹒跚地溜达一会。
日子缓慢地流淌着。从早到晚在炕上百无聊赖地坐着或者躺着,韩冰觉得时间变得越来越可怕。
生命的终点在哪里?是韩冰想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前两年病重时,韩冰有时就想死了算了,省得拖累一家人。而当病情有了一些好转时,她又很渴望能过活下去。目前,她最大的心愿是,病情能更加好转一些。过两年等孩子上学时,能陪在孩子身边,哪怕是看看孩子也好。
毕竟,26岁的年纪,是很难放弃的如花的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