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即将走上考场的学子来说,如果高考是煎熬、考验,那么对于那些高考离他们远去很久的人来说,高考则更多代表着记忆、感慨,甚至伤痛。
作为高考“过来人”,不同年代的他们也曾经演绎着自己的故事。也许,这些高考片断会给即将走上考场的你不一样的启发。
【50后样本田秀英】
“知青”考生自备干粮
田秀英的同学吕瑛至今保留着1978年的高考准考证记者桂梅摄影
“是高考改变了我的命运。”退休前为内蒙古农业大学副教授的田秀英,从小就爱学习,成绩非常优秀。然而,高考因“文革”停滞,校园生活只持续到高中毕业。家中兄弟姊妹六人,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1974年高中毕业后,田秀英就去土左旗沙尔沁公社插队了。在4年的“下乡”生活中,她有空就看书。
“现在学生的学习,好像就是为了高考,其他事不用操心。而我那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哪里,只知道要储备点知识,尽一切力量找书看。”田秀英说。
1977年,恢复高考。通过广播和报纸,和田秀英一样等待机会的知青们得到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后,他们知道,改变命运的时刻来了。
“1978年我们参加的高考,当年我24岁。我和一个也在乡下插队的同学吕瑛一起报名参加高考。我们俩互相鼓励,今天去她家学习,明天来我家学习,每天也就学习3—5个小时。”田秀英回忆说,吕瑛的条件还好点,有时晚上能从广播里听听讲课辅导。“我们两人一块儿复习了不到一个月就各自回村了。”
从她所在的村子到考场有20多公里路程,而且都是崎岖不平的土路。
“我和我们村以及邻村的3个知青,在一名乡干部的带领下,骑自行车去的考场。当时我还不会骑车,是那两个男知青轮流带我的。”田秀英说,物质条件的缺乏没有阻挡考生的热情,高考中他们自带饼子等干粮,自备铺盖。晚上,十几个人挤在一张大地铺上睡觉。
“幸好,我们身体不错,心里也不是特别紧张。”59岁的田秀英回想起30多年前参加高考的场景,依然很兴奋。
“考试成绩公布,我考了289分,录取线是280分。”田秀英说。当时,内蒙古的政策是知青上线就录取,她是上了大学才知道此政策的。吕瑛差了没几分,也不懂得打听一下有无降分录取的情况,最终无缘大学。
说到报志愿,对田秀英来说也颇费一番周折。家人希望她报考医学院,但她胆子小,晕血。从小学三年级,她就喜欢老师这个职业,所以十个可报院校,清一色选择师范类,第一志愿:数学,第二志愿:化学。但没料到那年老高三(文革前上高中的)考生多,报考师范院校的也比较多,把师范院校的录取分数线抬高了。
“我们公社大概200多名考生,上线的好像不到十个。”田秀英说,虽然自己的分数不是最低的,结果录取完了,只剩下她一个没被录取。
机会还是有的。一个月以后,他们上了线但没被录取的考生重新填报志愿,但只有大专和中专。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为了早日回城,得到上学的机会,她选择了内蒙古农牧学院。
2年后毕业,留校工作了,最初在实验室。后来经过努力,田秀英考上了内蒙古大学的助教进修班,学了一年研究生课程,从此开始登上讲台,圆了教师梦。
“没有失去过,不知道珍惜。”正是有了下乡当“知青”的经历,磨炼了她的精神和意志。
直到今天,田秀英的同学吕瑛依然保留着当年的高考准考证,“就当留作纪念”。
【60后样本穆杰】
带着丧母悲痛上考场
如果说高考是每个考生心中一生难忘的回忆,而这一切对现在身为老师的穆杰来说,回忆则是悲痛。
1986年的夏天,天气异常闷热,然而对穆杰来说,心里却冰冷到了极点。
那一年,她20岁,在前途渺茫的时刻,家中唯一的顶梁柱母亲因患肝癌永远地离开了她。
“我已经没有了出路,除了考大学,走出去。”回想起当年高考前几个月的事,穆杰仍然有些伤痛,不时擦擦眼角。
这一年,是她第二次参加高考。应届毕业时,高考她因为2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在复读中,家里却发生了变故。父亲已经去世,母亲也患了肝癌卧病在床。家里一时没了经济来源,兄妹六人中,都将考大学的希望寄托于排行最小的她。
虽然有哥哥姐姐照顾母亲,但学习中穆杰明显感觉心不在焉。班中一些同学,有的已放弃高考,进了企业、当兵,到政府机关。兴许心理压力太大的缘故,考试前几个月,身体本来就瘦弱的她,开始隔三岔五地生病。“如果考不上,我该怎么办?”很多次,她心里暗暗地问自己。放弃吗?不!倔强的她,清楚地听到心里的另外一个声音。
就在即将高考前夕,6月21日,她的母亲离开了他们。带着伤痛,穆杰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高考考场。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高考是7月7、8、9日三天,一年中最热的时候。7月7日早晨,她胡乱吃了几口东西,就骑着一辆大二八自行车赶往考场。
“没有人送考,自己背个小书包去考试,和平常上学没什么两样。”穆杰说。
“考试那几天,整个人感觉都是恍惚的。”虽然心理状态不佳,然而,功底较好的穆杰,通过一年的复读,学理科的她终于迎来了曙光。高考分数公布,她很幸运,分数刚刚够录取线。她被天津职业技术师范学院录取(现更名为天津职业技术师范大学)。
之所以报考师范类院校,在穆杰看来,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师范院校学生每月有21元的生活补助,这样家里供她上大学就相对轻松许多。
毕业后,穆杰被分配到呼市一家学校当了老师。
“那个时候,就是一个要活下去的念头,支撑着我。”作为高考“过来人”,穆杰有伤感也有悲痛,但她依然充满了自信。
今年,在内蒙古师大附中读高三的儿子,马上要参加高考。身为考生家长的她,希望儿子都能保持一颗平常心,认认真真参加高考,但不要把高考作为唯一目标。高考只是第一步,关键还要靠持之以恒的努力,享受这一过程很重要。(应采访者要求,文中为化名)
【90后样本王燕】
一碗“鸽子汤”的温暖
回想起2011年在呼市土默特中学参加高考的场景,已然是上海大学一名大二学生的王燕,脸上带着歉意,“感谢爸爸妈妈,他们为我付出太多了。”
虽然时隔2年,但高考前妈妈精心为她炖的“鸽子汤”,使她度过了紧张不安的3天高考,这个高考“插曲”至今仍让她记忆犹新。
王燕当年是呼市二中理科班的学生,学习成绩非常稳定。然而,考前一个多月,她就觉得自己开始有“考前综合征”了。“每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情莫名烦躁。”原本每天中午在学校附近小饭桌吃饭、午休的她,甚至不能听到同宿舍同学轻微翻动书本的声音。最后,细心的妈妈张永仙发现了女儿的这一变化。为了给女儿提供良好的休息环境,她和单位请了长假,在家照顾女儿的起居生活。
“那段时间真的是难熬,孩子压力大,人都瘦不到90斤。”张永仙在呼市一家保险公司工作,回想起那段考前的日子,仍然感觉历历在目。为了给女儿创造好的环境,家里电视不开,说话不敢大声。女儿回来午休时,她就坐在客厅看着表,等时间到了叫女儿上学。
听朋友说,鸽子肉营养丰富,考生吃了有安神镇静效果。张永仙觉得可以让女儿吃点试一试。
考试前一天,她到呼市旧城,托人买了两只鸽子。收拾干净后,加了黄芪等药材,文火炖了。
“可能是鸽子汤里有药味,女儿喝几口就不愿意喝,在我们的再三劝说下,才勉强吃了几口肉。”虽然女儿依然胃口差,但张永仙觉得,只要喝了鸽子汤,兴许就会缓解心情,高考时会好好发挥。
高考当天,父亲开车将女儿早早送到考场,张永仙一直陪着女儿,不时说说话。为中午能休息好,他们在考场附近辗转换了两次钟点房,终于找到一家相对安静的旅馆。
“女儿数学成绩一直不错,但数学考完后感觉发挥不好,情绪一下子更低了。”张永仙说,女儿数学只考了108分,回去后基本不吃饭,这是让他们最为担心的,幸好之后的几科还发挥正常。
经过3天的煎熬,女儿终于完成了这一人生中的“大考”。成绩公布,568分。“比平常模拟分略低一点,但女儿顺利参加完高考,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回想查询分数那一天的情景,张永仙声音哽咽,眼角泛起了泪花。
最终,王燕如愿被上海大学录取,而且是该校在内蒙古录取的考生中分数最高的。
“去年高考第一天,我路过呼市的考点,看到那么多太阳下煎熬等候的家长,突然心里很感触,不由得为他们紧张和担忧。”张永仙坦言,她当时给远在上海的女儿发了一条信息,女儿似乎心有灵犀,回复道:“一切都已经过去,我们依然很坚强。”(记者 桂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