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动了恻隐之心,他用微信将一群衣衫褴褛的外乡孩子们的照片发到了网上。这样一个看似小的举动,却引发了科尔沁草原上一次声势浩大的民间义举,令那群来自四川彝族的孩子们永远记住了通辽这个温暖的地方。
他叫刘佳,21岁,先天聋哑。高高的个子,清瘦的脸颊,腼腆的微笑,看上去似乎还有几分稚气。
一群贫苦外乡人牵动他年轻的心
事情要从今年十月份的一天说起。当天,刘佳从一个朋友那偶然看到一组照片。照片中,一群衣着破旧辨不出颜色的女人背着一群蓬头垢面的孩子,站在衰败不堪的院落里,眼神茫然。刘佳内心像被什么戳了一下,有点疼。没多想,他就把这组照片发到了微信上,想唤起更多人的关注。
接下来事情发展得似乎并不理想,有人质疑照片的真实性,对刘佳的举动有些非议。为了探寻真相,刘佳和朋友一路摸索,找到木里图镇西花灯嘎查村。在一处破败的院子里,他们看到了照片里的主人公。眼前的情景令他们震惊:两栋简易砖房前,女人们包着旧头巾,身后背着小小的婴孩,几个大点儿的孩子穿得破破烂烂,有的躺在地上打滚,有的脸上、手上布满冻疮。这幅情景,让刘佳恍惚间以为进入到了老电影的镜像里。
当刘佳和朋友试图与这群人沟通时,遇到了障碍。这群人说着本民族语言,会说汉语的没有几个。他们从哪来?他们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带着孩子?一个个疑问令刘佳更为迫切地想了解这群“来历不明”的人。
“太可怜了,不好生活,不好吃饭,不好穿衣服!”刘佳意识到自己势单力薄,他找到通辽广播电视台,在纸上写下这样的文字来形容他所受到的触动。就这样,刘佳带着电视台记者再次来到西花灯嘎查村,这次的沟通让他们终于弄清楚了这群人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群人来自四川西昌,都是彝族人。20多个大人,带着40多个孩子。其中有个名叫阿牛日贵的16岁少年,有3个弟弟,全家共6口人。他们常年在全国各地流动打工,去年来到了通辽,在木里图砖厂打工,暂时栖息于此。这个以家庭为单位的大集体,每到一个地方待得时间都不会太长,就会转到下一个地方,有点像著名的吉卜赛人一样,以流浪谋生,但这样下去的结果就是:大人四海为家,孩子流离失所,不上学,不识字,大点的孩子就随父母打工,小的长大一点也接着打工,“打工、挣钱、娶媳妇。”他们中间一位稍通汉语的人这样说。
一个微信引发全城爱心集结
从西花灯嘎查村回来,刘佳内心很沉重。虽然他听不到,但眼前那一个个衣着破烂的孩子,把他的心揪得紧紧的。朋友问过那些孩子,孩子们居然不知道香蕉为何物,更别提吃过了。刘佳发动身边的朋友,大家花钱买来了衣服和食品,又去探望这群外乡人。
一连几天刘佳忙得不可开交,他在微信平台上持续发声,不断更新外乡儿童的信息。他发出的呼吁没有白费,关注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这都是什么样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处境?”“想送去些衣服,怎么联系你?”“我也去,哪报名?”诸如此类关切的话语在刘佳发布照片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不断增多。仔细翻看这些留言,直白的文字流露出惊讶、焦急、唏嘘、关切,几乎所有的网友都在表达着这样的心情。仅两天的时间,留言的数量就超过了800条,这个数字令刘佳既震惊又欣喜,而刘佳也在一一回复,发出约定,号召想去的人到指定地点集合。刘佳的电话此时也几乎被打爆,刘佳不得不请一位名叫刘畅的朋友来暂时替他接电话。“我从早上接电话,几乎整整一天都没停。这些人我们大部分都不认识,他们拿来很多衣物,有许多衣服、鞋子都是新买的。”刘畅告诉记者。
这是一次爱心的集结,10月11日下午,互不相识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28台私家车无声地出现在指定地点,人们带着各自的爱心包裹,等待刘佳。一看到如此庞大的车队,刘佳也吓了一跳,内心满满地都是感动。这个自发组成的爱心车队,一路疾驰驶向西花灯嘎查村。行程近半时,收费站在得知车队的意图后,主动免去了所有车辆的过路费,为这次爱心行动又增添了动人的情节。
一个小时后,刘佳带着大家来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听见声音,大人和孩子涌进院子,孩子们脚上已经穿上了刘佳和朋友此前送来的新棉鞋。紧接着,大家纷纷把自己带来的物品卸下车,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像堆起了一座小山。而此时,院子里的人们驻足观望着,惊讶混杂着兴奋,孩子们叫嚣着乐颠颠地跑来跑去。这天的到来,让他们期待了已久。
忙活了一下午,每个孩子都穿上了暖和的棉衣,手里都拿到了美味的食物。见此情景,刘佳总算是放心了。回程的路上,刘佳用手机给记者发了一条短信,短信里只有三个字:“幸福了!”
有一群人因为他而记住了一座城市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时间里,刘佳的微信平台仍然倍受关注,还有许多人询问他这群孩子的消息。刘佳一一认真回复,继续为好心人带路,前后跑了十几趟,为这群萍水相逢的外乡人送去一片真情。直到十月底,这群外乡人带着对刘佳,对那些爱心人士、对通辽的温暖记忆,集体返乡了。
一个瘦弱的残疾年轻人,竟然发起一场颇有规模的爱心义举。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记者采访刘佳周围的同事朋友,探寻到刘佳的成长轨迹。刘佳家境并不好,他的父母都是聋哑人,刘佳同样也没能逃脱命运的捉弄,从一出生就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上学时,在学校的帮助下他曾经配戴过助听器,也曾经短暂地说出只言片字,但随着他早早离开学校进入社会,他就再也没说出过一个字。
由于没有别的出路,加上他又不肯赋闲在家,母亲就带着他一块儿在市社会福利厂上班,每天的工作就是用缝纫机做活儿。棉门帘、棉大衣、棉被子……刘佳每天努力地踩踏缝纫机,每个月能赚1000多元钱贴补家用。“这孩子特别聪明,在这儿干活儿真是浪费了。”福利厂厂长李国栋很惋惜刘佳。这个男孩除了耳朵听不到、嘴巴说不出,其他方面毫不逊色,尤其领悟力很强,什么活儿一教就会,有时候别人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什么意思。“要是有机会让他学习,这孩子应该能更有出息。”李国栋经常这么说。
“刚跟他接触时,我们这群朋友总是想着怎么帮助他,后来发现这孩子特别自立,特别有爱心,而且他总想着帮别人。”刘佳的朋友赵大海开着一家宠物店,刘佳喜欢小宠物,每到周末总来店里帮忙照顾宠物,打扫卫生,脏活累活抢着干。赵大海对刘佳赞不绝口,在他眼里,这是一个特别有爱心、勤快、单纯的年轻人,和他相处特别轻松。“跟我亲弟弟一样。”赵大海经常教刘佳如何喂养宠物,希望将来刘佳也能开个宠物店。
虽然自身有缺陷,但是刘佳很快乐,对生活很满足。经历过这次“微信”爱心行动以后,他对公益有了更为投入的热情。看到孩子们受到帮助后兴奋的小脸,他快乐的无以形容。记者问他“如果你有困难,你还会帮助别人吗?”他用了三个感叹号回答:“我不会放弃!!!”他写道:“我想加入公益组织,我想升职。”为什么要升职?他的答案是“升职后会有更大力量去帮助别人。”
年轻的刘佳用残缺的身躯传递着正能量,社会因为有了他这样的人而温暖;而有一群人,因为他,记住了一座城市。(记者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