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石鸡、野生百灵、野生鸽子……如果你不想让这些生灵被送上餐桌或成为笼中之物,就可以出一笔钱,将它们买下来之后放生。
在野外、花鸟鱼虫市场、善人之间,存在着这样的一条利益链:有人让野生动物失去自由,有人则还以它们自由,在这个过程中,前者得利,后者安心。
放生背后的阴影
5月上旬的一个下午,王乐(化名)和几名同修驱车赶往黄河边。此行,他们打算将数尾鲫鱼放生。
王乐是一名居士,信佛已有17年,热衷放生。当天的放生行动并不顺利,一名捕鱼者悄悄地跟在放生队伍后面,打算“坐收渔利”。无奈之下,王乐将车开到了浮桥上,将鲫鱼放生在了河中央。
虽会偶尔被质疑“用钱买善心”,但王乐对放生乐此不疲。他放生过的动物五花八门,除了鱼,还有野生石鸡、野隼、刺猬甚至蛇,其中不乏国家重点保护对象。
“如果你买下它们,那这些生灵就会成为一些人的盘中之物。”多年来,王乐养成了一个习惯:逛花鸟鱼虫市场。遇到被捕的野生动物,王乐基本上都会出手相救。慢慢地,很多花鸟鱼虫市场的老板都认识了他,收到“好货”的时候,会主动联系他。
仅在去年5月份,王乐和同修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解救了几百只野生鸟类,以及30多只刺猬。在去年的4月,王乐还放生了一只野隼。
“野生隼不好吃,也没人敢养,最后一位老板以40元的价格低价出手了。”王乐说,这个价格跟一只野生石鸡的价格差不多,但实际上,野生隼的受保护程度,要比野生石鸡大得多。
居士们在花鸟鱼虫市场很受欢迎,而佛教节日是重要的“消费节点”,每到此时,有人会“加班加点”,大量捕猎。
王乐会选择有山有水之处放生,这样被放生的野生动物就能立刻补充体力,回归野外。
最多的一次,王乐和其他四位居士一共买了300只野生鸟类,花费了将近万元。这其中不但有野生石鸡,还有野生白眉、麻雀等。
捕猎者的肆无忌惮让王乐深感痛心,虽然有固定工作,但在放生上的花销,有时会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他并没有向公安部门举报,因为他觉得,有人能将这些动物交到他手里,是一种信任。
两年前,在青山区一家花鸟鱼虫店,在解救野生动物时,王乐遇上了警察。警察将这家店查封,并让王乐当面将买下的野鸟放飞,这让他感到很安慰。“毕竟查得越来越严了。”
隐秘的“爱心买卖”
但捕猎并没有停止,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方式的进行。
在一些花鸟鱼虫店和屠宰市场,公开叫卖野生动物的行为已然销声匿迹。捕猎者会将“猎物”存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等待有人“提货”。花鸟鱼虫店和屠宰市场的老板们,会充当买家与卖家的中介,完成一笔交易后,他们会从中提取差价。
在包钢医院南门附近的一家花鸟鱼虫店内,大小的笼子遍布在狭小的空间内,甚至堆到了店门口几米外。
6月2日,记者来到这里,以一名居士的身份,表达了买“放生野鸟”的意愿。店主并未正面回答记者的问题,而是关心起了记者的身份。“你是哪的居士?”记者回答自己住在青山区,想为师父过寿,买些野鸟放生。“哦,青山的,来我这买鸟的居士我都认得,有高居士、王居士……”
经过几分钟的探问,店主终于松了口,表示“有货”,但种类难以确定。“捕到什么就是什么。如果是野生石鸡的话,一只45元。”店主表示,捕鸟的并非她本人。
店主将记者引到店外,指着一个装满鸽子的大铁笼,向记者建议:“干嘛非要放那些稀罕货,放点鸽子也挺好。”店主告诉记者,“野生鸽子也能弄到。”随后,店主将几只鸽子往笼内赶了赶,一只石鸡露了出来。记者发现,石鸡的头上疑似受到过撞击,结了层厚厚的痂。“野生的石鸡腿细,嘴尖。”店主向记者分析道。
记者表示7月中旬来“提货”,店主给记者留下了电话。“我要是买四五十只石鸡的话,得两千吧?”临走前,记者再次向店主询价。“咋也得两千大几。”店主的报价,跟之前说的一只45元,有了些许上涨。“我也信佛,卖给你这样的人总比卖到饭店强。”店主跟记者强调。
而在东河区的红星宠物市场,鸟店的店主们对“野生”二字讳莫如深。一位店主听说记者要买“放生鸟”,便表示店内有野生画眉。“要是放生的话,便宜点,都拿走吧。”
“听说有个大学生在村里掏鸟,都被判了好几年。”一位店主向记者调侃。“谁还敢弄那些东西?”
斩不断的利益链条
几日前,曾有鸟店店主给王乐打来电话,称在山北地区,有人捕获了数量众多的野鸟。王乐当即表示要全部买下来。“结果就在这些鸟被运往市区的途中,捕鸟的人临时改变主意,称沿途有警察在查,不能贸然送过来。”尽管没能解救成功,但王乐坚信,伤害野生动物的行为仍然存在。
王乐曾与捕猎者询问过套石鸡的方法,一位捕猎者称,四五月份是石鸡的发情期,这时候他们会先抓一只公石鸡,放到石鸡经常出没的野外,在周围布好网套,前来求偶的母石鸡就会落网。如果野物被勒死,那就只能被卖到一些饭馆。
在百度包头贴吧里,有人甚至还专门开贴,交流捕石鸡的方法,索要石鸡叫声的音频。一位热衷“打野”的本地网友告诉记者,对一些人来说,“打野”是一种兴趣爱好,并非以此盈利。
与捕猎者的谨小慎微相对的,是森林公安部门日趋严厉的打击力度。
就在不久前,我市的森林公安部门刚刚破获一起非法捕猎销售野生百灵案。“作案者从四子王旗捕获了数量众多的野生百灵,秘密运往包头,还未与买家交易就被抓获。”作为市森林公安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岑俊杰曾多次到野外、花鸟鱼虫市场蹲守,与捕猎者周旋。在野生鸟类的繁殖期和候鸟过境时期,他和同事还要在晚上到重点区域巡查。
对于居士买野生动物放生的行为,岑俊杰表达了些许忧虑。“有的野生动物生活在某个固定环境,被放生到其他地方后,可能会对环境不适应,或对环境造成影响。”
可喜的是,在新版《野生动物保护法》施行后,公众对野生动物保护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血肉淋漓味足珍,一般苦痛怨难伸。”每次放生后,王乐都要在心底默念这首诗。放生起于慈悲心,王乐不愿看到生命被吞噬,更不希望善心被利用。记者尤允庆宋美慧周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