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个啥?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答案。在我的眼中,我的发小赛那就是个幸福的人。曾经的她一度离幸福似乎有点儿远,可是一路走来,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幸福,她的幸福过程颇具传奇色彩。
人到中年,你不得不变成一个有故事的人。
今天要讲的她,比一般人更多故事。
我们曾住楼上楼下,一起打沙包一起玩游戏一起说过某某小朋友的坏话……那时候,春晚是万人空巷的,我们模仿朱明瑛、张明敏、费翔……自编自导小品,用录音机录下来,边听边笑,笑到打滚肚疼。她的笑声不是银铃似的,哑哑的像个小男孩儿。
她从小住校,性格独立、乐于助人,胳膊上总别着三道杠——大队长,现在想想,那是多牛的一装备!到小学四年级我才奋斗到一道杠——小队长,而且止步于此。
上世纪80年代末,一部日本电视剧——《排球女将》火遍中国大陆,兴许受小鹿纯子影响,赛那打小热爱排球运动,是校队主力……暑假,她头发剪得短短,穿件白背心,满场奔跑,皮肤晒成小麦色。
19岁,她独自去了日本。那时候,她年轻,元气满满,可下五洋抓鳖可上九天揽月……也正因为年轻,孤独迷茫轻狂浮躁……无处可逃。
在日本的4年里,她拼命地读书,努力打工赚钱看世界,每天鞠躬无数“嗨”(日语:好的)无数,一日三餐小心翼翼。你晓得,她原本是那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性格哦。
在这里,她寻找又迷失,虽然始终无法融入这种岛国文化,但日本文化中精髓的部分,诸如服务理念、诚信、守时、替别人着想……已融化到血液中,构成了她性格的一种底色。
1997年初,表哥结婚,她专程从日本飞回来,妆容精致,一身浅灰套装,头发半长,每一个发卷都打理得恰到好处,身边多了一个男人,清瘦腼腆,她第一任丈夫,日本人。席间,她少言寡语,笑容矜持,很日本。
不禁感慨,一方水土改造一方人!那个豪放派,哪儿去了?
20年后,回忆那段岁月,她说,好想家啊!但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里子的还是面子的,她挺住了。她说,人得自己往前闯,不能活在回忆里。
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博士,学生会认识的,比她大五岁。初来乍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感受到一点暖意,能够有人接纳,就会抓住不放,像喇叭花追寻太阳。对于孤独空虚感,她有一个形容,像是包着一层保鲜膜行进!纵使学会了日语,读了那么多日文小说,去了那么多景点,看了那么多展览……但还是像被关在笼子里。她很疑惑,为什么已经大老远来到这个国家,却还是有一个怎么走,也走不进去的世界?!
结婚第二天,她的日本丈夫去了墨西哥,他们开始了两地分居的生活。“这样的异地恋情,其实非常不健康,问题多多,所有的矛盾都一点一滴积攒在那儿”她经历的幽暗无处诉说。然而,丈夫很忙,包括忙着周末去各种娱乐场……有一次,听说同学要去墨西哥,借宿在她丈夫住所,连买带做她忙乎了好几天,捎去满满一大包好吃的,多到拉锁都拉不上了。然而,拿到东西他居然没有任何回应!
1997年12月,她第一次踏上墨西哥的土地,百花盛开,满目生绿,和冰天雪地的日本,反差鲜明。这儿的人热心互助、开放包容,问个路恨不能把你一路送达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谁也不认识谁,但每个人都自带微笑。
2006年夏天,她带着一儿一女回家探亲,穿着大T恤和运动鞋,皮肤黑亮,胳膊上是腱子肉,见了我手舞足蹈射过来……火热奔放的拉丁风,这才是赛那,应该有的样子,她又回来了。
在日本,她就读于一所知名大学,貌似很厉害的样子。然而,走出亚洲圈,她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西班牙语(墨西哥的官方语言)完全不懂,英语半懂不懂,没人陪几乎不能出门;和日本丈夫的关系也跌入冰点,本以为结束了两地分居,就要开始全新的生活——他却染上了那种病,他骗她,说芒果过敏,可她骗不了自己,她痛恨背叛……
内忧外患,悲催无助,在这个时间节点,她遇上了她两个孩子的爸爸,算是她的第二任吧,他们没有正式领证。
他是她的英语老师,博士后,孤儿。他们需要彼此的温度。原以为,爱可以教会爱,哪怕慢,也总有教会的那一天……
4年后,她终于醒来:“这很难很难,从小没有得到过爱的人,咋给他爱,他还是学不会!”每一次家暴过后,他会泪流满面,忏悔道歉,像《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的安家和一样一样,然后下次继续……
让自己变得更好,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能够走出那段幽暗的岁月,因为她变得强大了——闯过了语言关,在两所中学当老师,业余时间做翻译,为人又好……渐渐地,她赢得了更多人的尊重和赞赏,赢得了市场和财富。
她懂6种语言:汉语、日语、西班牙语、英语、蒙语、德语,其中前3种精通,后3种基本听懂,能简单交流。
我特别好奇:这么多种语言,怎么和平共处,怎么自如切换?她想了想说,好象大脑里有个反馈装置和阀门,遇到不同的语言环境,阀门条件反射,自行开启。“在梦里,你一般说哪种语言?”这一回她不加思索,说梦话当然是汉语啦……
“这些年,中国经济高速发展,我们这些在外面的人,很吃香,翻译的活特别多,各种应聘机会也特别多”……
有钱了,她可以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生活。“当然,必须要感谢这儿的社会福利制度,在墨西哥,从孩子出生46天到4岁,吃喝拉撒国家全包,有专门的托儿所……在那儿,没有坐月子一说,我生完孩子,第三天就出门工作了。”
“对了,还要感谢体育运动。这时候,我又开始打排球了。
每周一和周三晚上8点到10点,带上小被子小褥子,拉一个抱一个,我打球,他们在看台上玩儿,玩儿累了,就自己睡着了。
回到家,给他们准备第二天的早点,洗衣服收拾房间,翻译东西……一般凌晨一两点才睡,第二天六点起床。所以,根本没时间寂寞和苦闷,也没精力去和别人比,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咋长大的,不像在国内,你家孩子报了个英语补习班,我家孩子就也得上个英语补习班,呵呵……”
再往后,手头越来越宽裕,她换了大房子,遇到了现任老公——爱朵瓦朵(音译),仔细听,其实就是电影《叶赛妮娅》里的男主奥斯瓦尔朵——她是他的房客。
房子上下两层总共200平,院子有700平米,遍地花草,最醒目的是牛油果。
起初,她带着两个孩子住在这所大宅院里,真的害怕。后来,她的奥斯瓦尔朵出现了,他结束了前一段婚姻,从美国回来。
他住楼上,从另外一个门上楼。院子里多一个人多了一份人气,她感觉心里踏实点,至少有个人壮胆。
而且,这人那么和蔼那么和善那么乐于助人,主动帮她倒垃圾,下雨天送她去学校,帮她照顾孩子……
“他好像啥都会干,修汽车修家电修玩具,木工电工土建……在墨西哥,人工很贵的,刷房子铺地板种树除草……什么事都得自已上手,这属于生存技能,不像在国内,小孩子成绩好,大人会挣钱,就OK!”
奥斯瓦尔朵对两个孩子特别好,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好,他有耐心有爱心有童心,愿意听他们讲屁大点的任何事情,喜欢替她去开家长会,和孩子们一起疯玩。玩着玩着,孩子们会脱口而出喊他“爸爸”,久而久之,他自然而然走进这个家庭,成为了“爸爸”。
从“爸爸”进门到今天,他们一起生活了15年,朝夕相伴,相亲相爱。“他是我最坚实的后盾,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打理,井井有条,我放放心心上班什么都不用操心。
有时侯感觉,“他好象也是我的爸爸……”奥斯瓦尔朵比赛那大14岁,属于时下流行的大叔。“每年学校放假我们都一起出去玩儿,就我们俩啊,他可臭美呢,又扮鬼脸又自拍,总那么高兴,你没法不被他感染。”
一起生活了15年,可是才结婚5年多一点哦!这是为什么呢?
这事得听她娓娓道来:
“在墨西哥,结婚是件很麻烦的事,各种手续、各种听课、各种预约、各种费用……我工作忙时间紧,结婚程序如此繁琐,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有一天,他看了一段视频,一个男人怎样用心给女友带来惊喜的故事,他被感动了。于是,他悄悄开始行动……他前提两个月告诉我,12月2号那天,你下午什么课也不要安排啊,我们得去一个小镇子上给某某朋友帮个忙——他继承了一块土地,需要第三方的证明,现场签字。
好啊,我痛快地答应了。
12月1号晚上,他有点不对劲,睡觉前递过来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愿意嫁给我吗?答案:1.愿意,2.不愿意。他让我在上面打“√”我在“愿意”后面打了“√”。
第二天上午的课结束,他来接我,把熨好的裤子递给我,说,我们要打扮的漂亮点……又建议我穿上高跟鞋——我死活不从,我说,要穿你穿吧(那个小镇有千年历史,地面都石头子)!我心说,不就签个字嘛,夸张点了吧?!
小镇里很安静,他看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在一间办公室前,我们停下,一位女士走出来,跟他耳语了几语。他朝我走过来,眼睛里亮闪闪的,手还有带点儿抖……走过来,他一把抱住我,说,亲爱的,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就在此刻,我的孩子们还有左邻右舍,神奇地出现了,从四面八方簇拥过来,他们手捧鲜花,唱着祝福的歌……我呆在那儿,泪流满面……
2015年12月2日下午,我们正式登记结婚!为这个,他精心策划了3个月,托了朋友,前前后后跑好各种手续。
我问:用几个词描述一下你眼下的生活状态?
她停顿了一小会儿,微信里嗖嗖地发过一长串语音:
满足、安稳、安逸:
儿子20岁,上大学,很懂事很自立,生活费每月只给他人民币相当于400元,他很会管理自己的生活,动手能力很强,从10岁起,院子里杂草的就是他除;姑娘上高中,学习好,排球打得比我好,放学回家啥都能干,收拾屋子做饭洗衣,还会修汽车……我们这个家庭,最能体现“和谐互助”这4个字。
回国几次,发现同龄人的追求相当一致:努力挣钱、攒钱,买学区房,上好重点学校,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分就是命。这点,墨西哥孩子比较幸福,他们更注重学以致用。
我工作稳定,在两所中学当老师,一所在库艾那哇卡,教初中生,这儿的孩子上课不像国内孩子坐那儿乖乖的,你的课必须真正吸引他们,他们才听,要么课堂就跟剧场。
比如,我讲中国传统美食——饺子,我讲的天花乱坠,没用,不如领上他们,到家里现场包顿饺子,边做边吃边讲,记忆深刻。吃完,打扫“战场”又用了一下午……哈哈!
另一所中学在墨西哥城,有70公里的路程,每周一二下午有课。
去那里,我不开车,不坐班车。我搭车,私家车——山下有个固定的地点,在一个固定的时间里,你只要在那里等着,会有去墨西哥城的私家车捎上你,一车4个人。这是这儿的传统,有几百年哦!
每次搭车,你不知道会遇到怎样有趣的人,会听到怎样的好玩的故事……每一次都有期待。
这么多年,总结人生,我发现:能量是循环的是守衡的,你对这个世界的好,最终都会回到你自己的身上。
我喜欢帮助别人,也得到过很多或熟悉或陌生朋友的无私帮助。我非常享受眼下的生活,自在随心,满足安稳!
赛那,大概是我见过的,活的最赚的人了,她把一辈子过出了好几辈子的丰富。她是我见过的最愿意分享的人。她分享她的拥抱、她的故事、她的热情,她的心意。
她说,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不会很有钱,但是我已经得到了所有我想要的。
当一切发生,回过头去,生命中的一切,看似偶然,其实是环环相扣的必然,你只要不放弃自己,持续向好,一个坎一个坎地跨过去,变得坚韧和强大,最终就会领受生命的美意:
如果当年不来日本,就不会认识她的日本士丈夫,不认识他,就不会来墨西哥找他。不来墨西哥,就不会遇到她的第二任,生下这一儿一女。没有这两个孩子,她也未必要换带院子的大房子。不换房子,她就不会遇到她的奥斯瓦尔朵,不遇到他,就没有接下来的这一切……(作者:赵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