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死亡时刻在发生,而他们就是生命终点的最后守护者。通过送别死者,更加珍惜生命,更珍惜平凡生活中的细节,对于从事殡葬行业的人们来说,死亡并不可怕,职业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个工作,他瞒了女儿7年
最初,杨君在包头市捐助站工作,由于工作原因,2006年他被借调到殡仪馆工作,虽然是在办公室工作,可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适应,而这种不适应也来自外界的反应。
听说杨君调到了殡仪馆,曾经隔三差五就要小聚一下的朋友们突然与它失去了联系。最让杨君受不了的是,某天他遇到一个熟人,主动上前握手时,对方却尴尬地笑了笑,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当时,杨君伸出去的手像被烫了一下,心也像挨蛰了一样。大约半个月时间,杨君想明白了,很多人认为殡仪馆晦气,不愿意与死亡有联系,他对这些表示理解,也渐渐对所受的一些冷漠释怀了。别人不主动握手,他也绝不伸手,别人不邀请吃饭,他也从不主动,就连春节拜年,他也只是去几家至亲和熟悉的同事家,不想给别人的心里添堵。
2010年,杨君到了业务科任主任。调到殡仪馆整整7个年头,上中学的女儿一直还不知道他的工作,女儿的家长会他也从不参加,回到家中他也很少谈论工作。业务科的工作量比较大,对人员素质要求比较高,在这里的3年间,杨君真正体会到了业务接待员的不易。因为每天都会面对一些悲痛、哀伤的负面情绪,时间长了工作人员难免感到压抑。好在殡仪馆现在比较注重员工的身心健康,定期有心理辅导。“这对大家的情绪都是种缓解。”杨君说。
现在杨君的工作忙了,应酬少了,只要一下班,他就赶紧回家。他说,这个工作让他对生死有了更新的认识,更学会了珍惜。“生和死密不可分,正常的死亡同生一样是一个自然的过程,生者遇事能更豁达、更宽容,少生气,尽量拉长生命的长度。”杨君说。
为逝者化好最后一次“妆”
双眼红肿的妻子,失声痛哭全身瘫软的母亲,数度哽咽的儿子……这样的场景对于遗体整容师李桂林来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从21年前第一次给尸体整容到现在,李桂林对逝者有了更多的尊敬与惋惜。
李桂林还记得1992年去八宝山学习整容时的情景,当接触到一具具非正常死亡的遗体时,李桂林不断的呕吐,全身充满了难以克服的恐惧,那些天,他每天晚上都能梦到躺在整容室的遗体,醒来时一身冷汗。3个月的学习结束后,李桂林除了对整容技术有了整体了解后,他还开始苦学医学、骨骼学、塑形学、整形学,甚至传染病知识,最重要的是,他克服了自己的恐惧心理,逐渐能做到得心应手。
整容师接触的大都是非正常死亡的逝者,努力还逝者最安详最美的面容是李桂林最大的职责。李桂林对待每一具遗体都会像医生给人看病一样,刚开始会先观察哪儿不合适,然后再进行整容、化妆,使逝者自然安详,口眼合闭。大约六七年前的一天,运尸车拉回来一具被火车碾轧过的遗体,遗体被装在编织袋中,将编织袋被打开的时候,支离破碎的尸体让颇有些整容经验的李桂林觉得头皮发麻,可是家属强烈要求还逝者一个完整的遗体。李桂林和同事一点点为逝者填充、整形、整容、化妆……最后,逝者家属终于满意了,他们哭着对李桂林说:“你帮我们圆了一个心愿。”东河交管大队协警郑世杰的遗体整容也是李桂林完成的,当时整容过程进行得比较艰难,除了头上一个大口子外,遗体多处骨折,特别是他的面部,皮下发黑发青,普通的妆容都难以掩饰。李桂林使用了2012年12月份刚从北京学习的油彩化妆术,事先对遗体的肤色进行化妆前的调色,并做了面部的填充,郑世杰的面容被还原。
看得生死送别的场面多了,李桂林的内心也从跌宕起伏逐渐变得波澜不惊,可是对于那些儿童、年轻人,他的内心还是难忍惋惜之情,“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在整容车间里,李桂林送走了太多熟悉的人,有自己的父母,有熟悉的同学,能以这样的方式送他们最后一程,李桂林心里觉得很安慰。
儿子问他干啥的,他答“民政局的”
早晨6点半,搭班车到殡仪馆;7点整,换工装、戴手套、挂工作牌;7点30分,到整容间,按顺序给逝者整容、化妆,10点后,到火化间接尸体……十几年来,张选东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流程。
48岁的张选东已经在殡仪馆工作了18个年头,他觉得自己干这行是“机缘巧合”。当年张选东是钢丝厂的一名维修工,从小胆子特别大,钢丝厂效益不好后,殡仪馆正好缺一名设备维护员,主要工作是维护火化炉,避免出现故障,张选东应聘被成功录用。
当时,进行火化炉检修时,火化工需要爬进炉膛进行人工清灰、疏通管道、更换炉砖。虽然是高温燃烧,但尸骨燃烧产生的刺鼻气味或多或少残留在封闭的炉内,工人闻了往往会引起严重的胃肠反应,几天都吃不下饭。夏天的时候,车间内温度大约40℃,张选东和同事们身上的工作服每天都是湿的,颜色也从浅蓝色变成了深蓝色。张选东家在山东,在老家没有人知道他从事的是这个行业,因为行业特殊,没有休息日,他也很少回老家。但是在包头,朋友们都知道他在殡仪馆工作,很少有人主动约他喝酒、聊天,好在媳妇儿比较支持他的工作,“挣得比以前多了。”张选东说。
“现在的火化炉大部分功能都由电脑控制,比起以前的先进多了”。于是闲暇时张选东也学起了遗体整容。“刚在殡仪馆开始上班时,儿子还比较小,我就一直没告诉他,可是老师一直问他爸爸是干什么工作的,儿子回家问我,我就让他回答是民政局的。”李桂林说,但是他从来不去参加儿子的家长会,害怕给儿子带来负面影响。(记者李灵燕 摄影李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