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5岁的马景梅是一名退休工人,在老人家中,珍藏着一面锦旗。这面锦旗从母亲的手传到她的手已历经60年,锦旗已有残缺,颜色早已暗淡,可马景梅老人依旧视若珍宝,她说:“这面锦旗比我的生命还珍贵,我要把它世世代代传下去。”
马景梅老人的家史充满了惨痛的记忆。时间倒退到1943年,马景梅的父亲马多善先生时任呼和浩特市苏虎街小学校长。马多善是高级知识分子,为人谦和有礼,因为个子高,篮球打得好,校友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马大个”,而妻子云慧兰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两人婚后育有一子一女,马景梅便是幺女,一家人其乐融融,生活很幸福。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寇全面入侵,此前已经沦陷的呼和浩特笼罩在恐怖中。1943年7月12日凌晨,日本兵突然闯进家中将马多善抓走,那年儿子马景仁6岁,马景梅只有3岁。
据土默特史料记载,1943年7月12日凌晨,日寇大肆抓捕呼市教育界爱国人士,7月12日的行动共抓捕90多名教师,将他们关押在新城关帝庙街的“搜查本部”,用压杠子、灌辣椒水、火钩子烫、过电、狼狗咬等酷刑逼他们供认是“抗日救国会”成员,并指认其他爱国人士。许多教师在审讯中被活活折磨死,到1945年日寇投降时,绝大部分教师已被屠杀,生还的不足三分之一,这就是当年的“四三惨案”。
据马景梅讲述,那时自己虽然年幼,但是对这件事也有一些印象。父亲被带走后家里就像天塌了一般,母亲惊惶失措,四处托人打听,并且去到关押父亲的地方,希望给父亲送些衣服、食物之类的东西。可是凶残的日本人将母亲也关进了监狱,天天毒打母亲,7天后才将母亲放出来。
半年后的一天,接到通知,母亲从厕所领回了父亲的尸体。每当回忆到这里,马景梅总是泣不成声,父亲的尸体惨不忍睹,骨肉分离,全身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母亲一边哭,一边整理父亲的遗容,希望他走得体面些。
据幸存者回忆,马多善被捕后经受了酷刑,但拒不招供,日寇终于下了毒手。马景梅回忆说,父亲出殡那天,苏虎街两边站满了人,大家都要送送这位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的校长。
马景梅说,父亲去世时是30多岁,母亲也才29岁,因为受不了打击,精神一度崩溃。当时家里已经一贫如洗,为了拉扯一双儿女,母亲去工地上当过小工,搬砖、递瓦、扛麻袋,给人家洗衣服、缝补,为了生活吃尽了苦。因为家贫,母亲一直将马景梅寄养在农村舅舅家,12岁才回城读小学一年级,而马景仁因为没钱看病身体一直很虚弱。解放后,一家人依然靠母亲缝补度日,因为母亲读过书,有一定文化基础,所以那时街道组织读书、看报、向群众传达党中央精神都由母亲来负责。后来母亲还当上了政协委员。
最让马景梅一家自豪的是,解放以后,当时的土默特旗政府给家里送来一面锦旗,锦旗红底黑字,正中是“义重弦高”四个繁体大字,下缀金黄色的流苏,非常漂亮,右上角写着抗战义民遗属荣誉纪念,左下角写着土默特旗政府赠。母亲接过这面锦旗后,就把它当作传家之宝,母亲说,你们有位英雄的父亲,他为了中华民族付出了生命,锦旗是见证,是你们的父亲留给儿孙最重要的财产,希望你们永远不要给锦旗抹黑。
马景梅说,虽然解放后一家人的日子有所改善,但多年来母亲太苦、太累,积劳成疾,63岁时就离开了人世。母亲去世后,曾经有人对我们说,你们是义士的后代,应该去找政府要抚恤金。哥哥却说,咱们不能躺在老人的功劳上混饭吃,自己有手有脚还能饿着吗。我觉着这话有道理。那时哥哥在呼市皮毛厂上班,我在印刷厂上班,从上班第一天到退休那天,我没有旷过一天工,连迟到早退都没有。
马景梅说,战争是残忍的,没有人愿意身处战争,可是现在日本军国主义大有卷土重来之势,篡改历史、否认罪行,这是对我们这些深受战争迫害之人的极大侮辱。我告诉我的儿孙,要珍爱和平,但是绝不能惧怕欺辱过我们的人,时时刻刻记住自己是英雄的后代。(冯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