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困难,缺吃少穿的。那时主要以高粱和玉米为主食,吃得太多,就觉得腻了。于是,心灵手巧的妈妈就变着法儿为全家人做好吃的,我品尝起来,觉得全是美味。
一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玉米粥喝够了,妈妈就做饼子。把玉米面和好,做成球状,贴在锅边,锅底放上清水,开始烧火。我曾经按照妈妈嘱咐的工序亲手做过这个,可落入锅底的多,妈妈说是因为没有掌握住火候,这需要用慢火烘。虽然是大众食品,可玉米面饼在妈妈手里花样翻新,生出了与众不同的口感,滑润酥软,原来妈妈在玉米面里放上了土豆粉(淀粉)。
到了清明节,妈妈一定要做煎饼。这是细致活儿,非常劳累。先把小米打成面,再放入白面,那时白面真是稀罕物,是过年时小队分配的,妈妈节省着攒下来的。在烧热的平锅里,妈妈把小米面汤均匀撒开,摊平,出锅后就是一张张薄如纸的饼子,这是绝活。我负责烧火,听从妈妈的指示,控制火候。等到全部做完,妈妈已累得腰酸背疼,靠在门槛上歇息。当家人吃着香喷喷的煎饼,卷着豆芽菜、韭菜和鸡蛋的三鲜馅儿,快乐无比地饱餐一顿,我深深体会到了妈妈的辛苦。
端午节,该包粽子了,可是粽叶没有卖的,妈妈叫爹想办法。爹和村民去到100多里外的苇塘摘回了苇叶。江米这种稀缺品,小队分得少,主料还是黄米,可黄米味道差,妈妈就把二者混合起来,再包进红枣。当热气腾腾的粽子端上桌来,鲜生生的棕叶散发着清香,我早已经垂涎三尺,而妈妈只吃了半个,就躺在炕上呼呼入睡了。
我最盼望的就是过年,一年备下的好东西这回可以尽情享用了,妈妈也使出全部手艺,做出丰盛的美食,黏米舌头饼、白面饺子、玉米面发糕、白面馒头……因为面食扛吃,可以久放,能一直吃到正月十五。
一年365天,一日三餐,妈妈一直为家人操劳着,不仅让我们吃饱,还要吃好。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妈妈要做到这些是多么不易啊!
传统食品制作全是手工的,一般采取烙、煮、蒸、烘、炸等制作方法,可工序繁琐,劳动量大,我在妈妈身边,耳濡目染,也学会一些。我问过妈妈这些手艺从哪儿学的,妈妈说:“是姥姥教的,这些都是一代一代人做出来,然后传下去的……”
现在,妈妈已经走了,我也不常做传统食品,一是太麻烦了,二是市场上都可以买到。不过,我有时也会突然来了兴致,偶尔制作一下传统面食,材料应有尽有,却根本做不出妈妈的味道,那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味道。(于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