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悼词专业户”
“文革”中,李凖被“发配”到黄泛区劳动改造。在农村,他了解了600多户人家的家史,为一些寿终的农民写了不少祭文。
那时,李凖“夏天戴个破草帽,冬天捂个大口罩”,唯恐被人家认出来,但终于还是“现了原形”,原因是他舞文弄墨为邻居写了一篇悼词。那时提倡破旧立新,农村办理丧事的习俗也发生了变化,既有老的一套,也有新的内容,可谓新旧参半,土洋结合。大概是因为学“老三篇”,学张思德,人死了要开个追悼会,会上要念悼词,而黄泛区曾被人们夸张地称为“文盲区”,能写悼词的人不多。李凖这篇悼词在会上一读,与死者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大放悲声,痛哭流涕,真可谓“一悼惊人”。从此,四乡八镇都知道“从省里来的老李会写悼词”,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竟是从百里以外赶来的。李凖来者不拒,而且烟茶招待,成了“写悼词专业户”。通过写悼词,李凖收集了大量的家史、族史、村史、镇史,其中不乏传奇人物、曲折的情节、独特的细节、生动的语言。后来他对这些“原生态”素材进行整理、提炼、加工,成为《黄河东流去》颇为出彩的重要章节。
“元白”的故事
李凖的祖父是个旧时期知识分子,思想比较陈旧,可李凖是个不听话的孩子,也是祖父最不喜欢的孩子。祖父让他读《论语》《左传》等书,可他却偏偏偷看祖父所称的“闲书”,如《唐诗合解》《史记》等,几次被祖父发现,都把这些“闲书”搜走了,但李準没有因为祖父搜走书而放弃对“闲书”的热爱,有时还会利用自己所学之词来向祖父挑战。“元白”的故事就是李凖在挑战中“自豪”的事。有一次,他在家中橱窗翻出一叠墨卷(过去考试用的范文),上边有一行红字批语:“此文章字字珠玑,可以压倒元白矣。”他就问:“爷,‘元白’是什么意思?”祖父只熟悉四书五经,再加上过去讲究书不读秦汉以下,他一时也弄不清“元白”是什么意思,因此祖父就说:“元白是一种大酒杯。”当时李凖才11岁,说:“爷,不是酒杯吧,是唐朝元稹、白居易吧!”祖父一下恼羞成怒,说:“就你能!以后不许读闲书。”可是,从此以后,祖父真正开始重视他了。
三句话叫人落泪
李凖常说:“没有几下绝招,难得当个作家!我看家本事是:三句话叫人落泪,三分钟进戏,把读者的心放在我手里揉,叫他噙着眼泪还得笑!”
在常香玉舞台生涯50周年庆祝活动时,文艺界名流齐来祝贺,李凖也来了。导演谢添一把拉住李凖说:“老李,我想当众试试你,你说三句话,让常香玉哭一场,我才服你!”
李凖略一思索,为难地对常香玉说:“香玉,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他偏让你哭,这不是难为人吗?”接着他又说:“香玉,咱们能有今天可不容易啊,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10岁那年,跟着逃荒的难民到了西安,眼看就要饿死了,忽然有人大喊,大唱家常香玉放饭了,河南人都去吃吧!哗,难民们一下子都涌了去。我捧着粥,泪往心里流,心想,日后见到这位救命恩人,我给她磕个头。文化大革命中,你被押在大卡车上游街、‘坐飞机’,我站在一边,心里又在流泪,我真想喊一句,让我替她吧,她是俺的救命恩人哪……”
“老李,别说了!”常香玉打断李凖的话,捂着脸,转过身,早已泪流满面了。
晚年雅兴广泛
自从战胜“脑血栓中风”这个病魔之后,李凖完全停止了小说创作,主要精力和兴趣似乎全部转移到了字画上。李凖在家研习书法,初临隶书,后攻魏碑。10年下来已形成自己的风格。虽然他的眼睛有些偏盲,不能写小字,但练大字反而使他的睿智和豪气延伸出来,如大河东流,波澜壮阔,求字者络绎不绝。李凖的字是魏体掺隶,其作品在北京荣宝斋明码标价3500元/幅,作品不断被韩国、日本人买走。后来,李凖又开始收藏各种奇石,在他的书房“伏枥馆”里,摆满了诸如“山水风情”等千奇百怪的石头。(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