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近代在鸦片战争以后,社会发生数千年未有之剧变,而这一个阶段,也是社会生活中道德堕落、生活腐化极其泛滥的时期。如果读一下《官场现形记》和《二十年来目睹之怪现状》两部小说,就可以感到社会生活激烈变化的时期,往往也是道德和法制失落尊严的时期。要重建法律和道德的尊严,往往需要采取强力的手段,恢复清教徒般的生活。建国初那么多政治运动,正是反映了从无序到有序转变的过程就。一个新社会真正的确立,不是一次从无序到有序的过程,也许要反复好几次,才能稳定下来。所以法制的建立、动荡、再建的历史过程,也是我们社会生活从有序经过无序重新走向有序的过程。目前我们正处于一个新的转型时期,从原来有序经历无序转向转型以后新的有序,在这个过程中,必然有一部分人会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无论弱势群体还是强势群体都面临危机。所以单纯从原有的伦理层面去谴责各种腐败现象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先回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不仅要从个别事例看,而且要宏观地从整个社会结构的演化过程来观察产生这些问题的所以然,从历史的走向去思考怎样才能解决和处理好这类问题。如果处理不好,社会生活也会因无序而转向崩溃。明末的崇祯皇帝是励精图治的,他不想当亡国之主,但改变不了明王朝的颓势,历史注定了他只能当亡国之主,因为整个社会已经积疾难返,病入膏肓。中国历史上的许多王朝也正是这样走向灭亡的坟地。
那么,我们从外部移植一个司法制度行不行呢?恐怕也难。清末的“钦定宪法”便是派大臣出国考察以后,从外国借了不少概念生造出来的,结果枉然。辛亥革命后我们也从西方借了不少概念,看来也难,如同橘子,在南方是橘,到了淮河以北变成枳。任何移植的东西,都有一个水土不服的问题。它只能是一个参照的体系,由此而知己之不足,但它不可能是评定是非的唯一标准。一切还得从自己“土壤”和气候的实际情况出发,培育自己的优良品种。在这个问题上,中国特色此路虽然难走,但也要摸索着走。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在商品交换或者服务性贸易中,发生在熟人之间与在陌生人之间的交易,往往可以看到许多不等价的状况。由此可知,在市场经济下,即使如公平交易、等价交换这样一件最简单的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势必有两种不同的规则同时掺和在一起,如果这种情况出现在处理公共事务的机构上,就谈不上什么公平公正执法。这个时期,由此而形成的种种矛盾,往往是促发人们不满情绪极度泛滥的导火索。目前,已有的案例,在农村有土地征收的补偿问题,在城市则有拆迁的补偿问题。有人想拆迁,有人怕拆迁,在想和怕的背后,实际上有利益的矛盾和冲突。执政者如果不能平衡各方的利益关系,而是与利益的某一方捆绑在一起,往往便成为利益被损害者群体性事件爆发的突破口,被推向风口浪尖。因此我们现在这个时期,也是思想上纷争最多的时期。这种不满并不是坏事,它能推动人们从不同的视角去探索新的发展途径,而照抄照搬西方的程序往往是一种懒人的思维方式,总难免以失败告终。每当群众中这种不满情绪趋向极端,而司法机构又处于无能并半瘫痪状态时,往往会有人呼唤采取极端的办法,当这种呼唤成为群体性的要求时,也许就是革命爆发的前兆。革命在本质上也是一种试图通过群体性的、大范围的暴力行为解决社会不公问题的努力。所以只有总结历史上各种沉痛教训,社会才能以更新的步伐向前进,才能建立新的社会生活中生产、交换、消费的公共秩序。这是一个很难避免的非常痛苦的历史过程,正如一个新生的婴儿诞生时总会伴随着许多血污一起坠落,这也是需要人们努力为新生儿清洗及不断打扫环境的过程,只有这样才能保障新生儿健康成长。历史上曾经有过的革命,不管你要不要,喜欢不喜欢,它已是无法排除的客观存在,后人的责任只是正确地认识它,知其所以然,从而吸取有益于己的东西。正因为如此,如何变法、用法,如何打破旧秩序建立新秩序,这便有一个如何用势的问题,只有因势利导才能用新的秩序顺利取代旧的秩序,自然地完成整个社会进程的转型。这是我们观察社会生活必须密切注意的一个视角。
通过立法和执法来达到整治社会秩序的目的,亦需要因势而为。这个势,包括二个方面,一是自然之势,一是人为之势。
《韩非子·难势》中称:“势治者,则不可乱,而势乱者,则不可治也。此自然之势也,非人之所得设也。”这是指社会自然形势的趋向,往往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兵败如山倒,到了那个境地,已经形成的颓势是谁也无法挽回的。中国历史上历代王朝到了崩溃的前夜,都会出现这样的局面。1949年在大陆的国民党的处境也是如此。当然,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各种矛盾和问题积累的结果。反之大势趋于稳定时,任何人想制造一些事端来动摇这个稳定的局面,那也很难得逞。故这个势,是有双重的性格,正如韩非子所言:“夫势者,便治而利乱者也。”它具有既便于稳定又利于继续动乱不定的双重性格。所以人只能顺势而为,不能逆势而动,违逆时势的潮流,那只能是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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