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大量建设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老旧小区陆续拆除，包头市民曾一度就这些老楼房的去留议论不休。老楼房的命运之所以引起如此的社会关注度，还因为它们的另一个名字——“苏联楼”。关于“苏联楼”的来历，出生于上世纪中叶的老人们或多或少都能说出些故事，但这些说法的准确性一直无法证实。查阅和研究了当时的建造图纸后，包头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郭家伦认为，“苏联楼”应该与苏联无关，这些样貌独特的建筑的“出身”，不应被道听途说地错误传承。
近日，记者对郭家伦进行了采访，并看到了一份珍贵的编号为“5602”的原始图纸复印件，了解了“苏联楼”更细致的“身世”。
“苏联楼”的三种“出身论”
记者搜集资料后发现，对于“苏联楼”的建设情况，人们大体有三种理解。
一种是“专家设计”说。即“苏联楼”建设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时值我国“一五”期间，陆续开展了156项由前苏联专家援建的重点项目，包钢、一机厂、二机厂(现北重集团)、一电厂、二电厂等六个苏联援建项目落户包头市。在这些企业相应的民居楼建设过程中，有观点认为，这些建筑是在听取了苏联专家的建议后建造的，也有观点认为，当时的建造图纸是苏联专家带来的，因此被称为“苏联楼”。
对于此种说法，郭老辗转联系到当年建设这批老楼房的建设单位，找来了施工建设的原始图纸。记者从一份编号为“5602”的原始图纸复印件上看到，建筑设计单位为当时的城市建设总局民用建筑设计院，设计图纸结构组负责人为王魁多，设计时间为1956年2月。在图纸的封页上，记者还看到了这份设计方案的建筑外观图，大到建筑的内部结构，小到楼体的房檐窗格等，图纸上所显示的建筑外观和老楼房极为相似。
“建国初期，苏联专家的支援更多是在勘测设计、选择厂址、设备安装等工业项目上，配套的民用建筑则是由北京方面统一设计出图，再由当地的建设单位施工建造。因此当时的这些老楼房其实都是依照国家统一的标准图来建造的。另外，我们地方的建筑设计水平以及相关专业人才十分有限，就是说，以当时的实际情况，地方参与图纸设计的可能性不大。”郭老表示。
此前有人认为，“老楼房”结构几乎一致，是因为建筑施工统一依照苏联专家的图纸所致。其实从“5602”号图纸可以看出，造成老楼房在建筑形态上千篇一律的原因，是由于使用了北京方面统一发来的标准图所致。记者从图上还看到，针对实际情况的不同，这套标准图还附有详细的建造模式供施工单位套用。“比如图纸中编号‘56-1’代表楼梯间朝北，‘56-2’则代表楼梯间朝南，这样在固定结构上建设单位也可以依照实际情况来进行公式化的调整。比如钢32街坊，就和这个套用模式如出一辙。”郭老解释道。
“苏联楼”等于“苏联风格”吗？
记者了解到，民间关于“苏联楼”的来历，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老楼房的建筑风格属于“苏联风格”说，比如老楼房尖顶、对称、红砖、红窗等，被认为是典型的“苏式民居”特色。基于此，“苏联楼”甚至还被称为“苏联红楼”。
那么这些市民眼中的典型“苏式”民居，真是苏联风格吗？据了解，从业界的专业角度来讲，并没有“苏式建筑”这一说法，因为“苏式”风格其实也源自西欧的建筑风格。郭老表示：“苏联的建筑风格具有典型的欧式建筑特点，讲究用弧度来体现建筑的动感，兼有尖顶等设计特色，比如哈尔滨的中央大街。就老楼房而言，大家所认为特色鲜明的红砖红墙，其实是由于当时开始批量建设楼房，对砖的需求量很大，而青砖还需要水浇降温才能烧成，费时费力。经过对烧砖工艺的改良，便有了这种无须降温处理、烧制更快的红砖，因而在当时被普遍使用。”郭老表示，苏联援建给当时的城市建设带来的影响，与其说体现在建筑的风格上，倒不如说在城市建设的风格上，“当时我们城市的建设规划，更多吸收了苏联城市建设的指导思想”。
关于“苏联楼”，记者了解到，还有少部分人持“专家楼”的观点。他们认为，这些建设相对早期的老楼房，是为解决苏联专家的日常起居而专门建设的。这些楼房自然因苏联专家曾经居住而得名“苏联楼”或“专家楼”。
据此郭老认为：“洗浴对于俄罗斯人的日常生活而言非常重要，比如当时专门为接待支援包钢建设的苏联专家而修建的包头宾馆，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洗浴设施。单从这一点上来看，老楼房的设计和建设就不能满足苏联专家这一基本生活需求，因而苏联专家曾经居住在此这一说法，也值得商榷。”
希望文化传承更“精准”
记者了解到，“苏联楼”在全国各地都有样板存在，比如石家庄的华药“苏联楼”，雕花的装饰和弧形的线条处处说明它不寻常的身世；铜仁的“苏联专家楼”则是目前建筑质量保留较完好的欧式小洋楼，苏联专家曾居住于此。这些“苏联楼”在近一时期的城市发展过程中，几乎都经历过保护与改造的矛盾和质疑，每个城市对此的态度也千差万别。但不管怎样，今日人们眼中的苏联楼，无论在概念上是否清晰，更多的是对那个年代里，中苏友谊的一种见证和纪念。我市钢32街坊刚刚开始的保护性改造以及后续打造“苏联风情街”的规划，便是对这一情结很好的证明。
郭老说，时间对于建筑而言，不仅是对当时建造风格的传递，更是对当时社会政治、经济文化方方面面的传承。特别在重工业城市的包头，六个援建项目对这个城市有着深刻的意义。因此，对于与那个年代同龄的建筑，他更希望后人能真正明白和理解它的历史含义。(记者霍晓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