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大的幸福是啥?说出来你也许不信,答案是,每天早上能吃上两个黄黄的黏黏软软的粘豆包。
粘豆包是黍子米做的,东北农民每年总要匀出一块地种点黍子,去皮后也叫黄米。将黄米加工成面,装在瓦盆里用温水和好,放在炕头上,捂上被子,加热两三天后就发好了,盆里的面鼓起来,有淡淡的酸味。再将一种红芸豆烀烂,然后用黄米发面将红芸豆馅包成一个个鸭蛋大小的豆包,放入锅内蒸熟即可食用。东北农民祖祖辈辈多少年来似乎都有这么个习惯,每到旧历年前的腊月,家家户户孩子大人都要忙活着蒸粘豆包,老婆孩子就着浓重的年味儿吃下去,心中充满了无比的喜悦。其余的冻起来储存好,可以吃它一冬或一春。
我有时也很奇怪,为什么粘豆包这么普通的食品却常常令人魂牵梦绕呢?前些年,我在长途车上曾碰到一个中年汉子,坐在车座上,不顾旁人的眼神,双手捧着刚从车站门口买来的金黄色粘豆包,贪婪地吞吃着。记得当时他一边吃一边告诉身边的人:“我30年没回家乡了,也30年没吃到粘豆包了。这粘豆包咋这么好吃啊,连做梦我都在想,只要能吃上粘豆包,就是死也值了!”
我所在的塞外小城,周边全是农村牧区,粘豆包并不罕见,遗憾的是大多都是江米做的。小铺子里偶尔遇见也是那种牛眼珠子大小的粘豆包,一口可以塞进两个,并且价格老贵。后来,在一处早市上,我意外发现有一个小摊专卖红芸豆馅的黄米粘豆包,2.6元一斤,吃起来很劲道,绝对是理想中的口感。于是我就成了这个小摊的老顾客,甚至当妻子提出要换楼房时,我想都没想地一口拒绝了,我住的房子距离早市近,我的生活中不能没有粘豆包。
有一个早晨,我计划乘午后3点的大巴车回母亲家,打算顺便给母亲捎去10斤粘豆包,她老人家也爱这口儿。妻子告诉我,每天中午前,那黄米粘豆包都能剩下老多,你大可不必老早去买。我一想的确如此,每次去早市转悠,发现买粘豆包的人不多,中午收摊前一准儿能剩下好多。于是我磨蹭到10点,才慢条斯理地踱去早市。当走到小摊跟前,只见两大塑料袋黄灿灿的粘豆包好好地摆在那里,我心中一喜,刚要理直气壮地说:“给我来10斤粘豆包!”却眼瞅着那两大袋粘豆包被别人拎走了,小摊上瞬间变得空空如也。我一下子傻了,但仍不死心,怀着侥幸心理急切地凑上前问小贩:“黄米粘豆包还有没?”平日里总是冲我一脸讨好笑容的小贩回答得嘎嘣脆:“没啦!明天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我沮丧极了,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下午,我两手空空悻悻地上了大巴车,一路上满脸都是不为人知的失落……(麻彦君)